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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叁十九遍,纵死犹闻侠骨香

文章作者: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:2019-09-07

“惜玉!你可还记得,咱们于白头山初次相遇的情形么?”常释天将头枕在沈惜玉的腿上,闭着眼道。 “记得,怎么会不记得?”沈惜玉爱怜地轻抚着他散乱的头发,温柔地笑道,“当时,韦伯昭与我奉命要杀你除根。可……可我……一见你便就,就……”她说到这里,脸上腾地一红,竟尔再讲不下去了。 “就如何?”常释天张开眼,涎脸嘻笑道,“一见我便怎样?” “你……”沈惜玉脸上更烫,一戳常释天的额头,骂道,“你这个三世冤家……咳,本以为是个好好的老实人,却不知竟这般厚颜无赖……唉,当时的你,一心只得‘仇恨’二字,甚么话儿也不听耳。要不是我放烟迷住那韦伯昭,你如今哪里还有命在?” “我那时只是个愣头小子,焉能体会得来你的好处……”常释天别过头去,谓然叹道,“若不是你在少林大会上放的那一阵烟,我别认不出……”他话到此处,忽钳了口。沉默良久,突然鼓起勇气,试探地小声问道,“惜玉……我……你,你愿不愿意…… 这个……” “甚么愿不愿意?”沈惜玉隐约觉察出他话中有所预兆,低头搓揉着裙角,蚊声而道。 常释天伸掌将她的小手拉近,猛然间,一股沁人的芬芳香气扑鼻而来,不觉上去亲了一亲。沈惜玉大惊,心中想着需得要手抽回。然其心中虽那般想,手下却实未作出任何动作,任由对方捏着。常释天面带微笑,讪讪道:“你愿不愿……和我……和我处在一起,永不分离?”他话一出口,脸上不觉又是一烫。 沈惜玉听闻,掩口笑道:“你以为,现下咱们还分得开么?”她虽然平素为人放浪,非寻常深闺大家娇滴滴的女子,然言及婚姻大事时,终究少不了那份羞怯。旋而放地音调,也将手印在常释天掌背,幽幽说道,“我……我的心,又何尝曾与你分开过……” 常释天听她如此一说,知其终是答应了。心头烦恼烟消云散,开心地高叫一声,猛地将沈惜玉拉倒在怀中。两人嘻笑打闹,莺声细语,早忘了此刻所处险地,直将阴森可怖的牢房,变作欢天喜地的洞房。搂作一团,抱作一团…… 过了许久,沈惜玉全身心地依靠在常释天温暖而坚实的胸膛,散发温言道:“释天,我终于是你的人啦……我等这天可有十年,没想到,居然竟会成真……我,我此刻好欢喜啊!比甚么时候都要欢喜……”倏尔,她却突然挣开常释天的拥抱,背过身去,幽幽地叹了口气。 “惜玉,你怎么啦?为什么要哀声叹气?” 沈惜玉仰面举手轻轻抚摸着冰冷坚硬的石壁,将首枕之,叹道:“只可惜,咱们片刻鸳侣,温存数日,不久便要饿死此地!” 常释天心中的满腔欢喜,刹时为之浇灭。他咬唇沉默良久,忽尔嘻嘻笑道:“若你当真饿得不行,可以饮为夫的血,食为夫的肉么……” 沈惜玉闻言,忽破口骂道:“难道我像那种贪生怕死之徒么?要是我畏死贪生,哪里会冒险同你来此讨药?常释天!我真心待你,你可太小看了我沈惜玉啦!”她脾气泼辣,又加关心对方,不觉使了使小性。随后,语气一转,极温柔地说道,“你若死了,我一人活在世上,还有甚么意义?以后可莫说如此傻话!!” 常释天知她是会错了意,忙辩解道:“惜玉,看你!为夫不过打个比方么,怎么便即当了真……我也不舍与你阴阳相隔,天涯参商啊!” “是嘛!嗯,再说,要吃你的话……”对方突然狡猾地笑道,“哼,你那一身烂肉臭肉,又酸又臊,很好吃么?” “对哦,贤妻的肉香,不如先拿你填饥吧!”说着,常释天窜起伸手去挠她的胳肢窝。沈惜玉忍不住痒,笑骂道:“要死,你这短命的狠心鬼!——嗳哟,别,别!我… …哈哈,我痒得受不了啦……还……还不放手……”她笑着乱踢乱叫,猛然一脚踹在一件软绵绵的物事之上,叹道:“可惜这蛇王血肉有毒,吃它不得。” 常释天停下了手,把头靠在石壁上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方道:“咱俩也只好困死在这里了……” 沈惜玉默默地眼望着他,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如果要想逃脱出去,说来只有两条道路。其一,是咱们由蛇道钻入蛇穴,可是那万蛇噬体之苦……再则,除非是能爬将上去,用什么东西切开天窗上的铁栅。”说着,不禁向上边瞅了瞅。 “天窗?!” 常释天浑身一震。 他的大脑完全清醒了过来:“天窗……不错!这上面的确是有一扇天窗的,光可从窗口射进。然为何我眼前还是……” 他揉揉两眼,用力大睁,苦于仍然不视一物:“莫……莫非我的眼睛已然……”他极力地摇头,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 “惜玉!”常释天张臂乱摸,“你……你在哪里?” “我在这儿,释天!”沈惜玉不假思索地一把拉住他乱舞的右手,“你怎么啦,释天?” 常释天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,旋尔又为其将手拉住。整个人登时都呆住了:“她… …他能看见我的手,我胡乱舞动的手!!”刹时间,他明白了。他明白其实自己的眼睛已经瞎了。这件事是多么的残酷?那是他在失去了一条胳臂后,又一次沉重的打击。在先前狂喜之后,陡逢狂悲,便是石人木人,也当生受不住。常释天心里又乱又痛,不觉哑声吼道:“为什么?为什么?惜玉,为什么你能看得见我,我却看不见你?这……这里不该是一片黑暗的呀!是不是我的眼睛?是不是我的眼睛?” 沈惜玉闻言初时一呆,后来立即明白,对方终于还是发现了这个自己隐瞒良久的事实。 “我看不见了!我看不见了!”常释天紧抓着自己的头发,近乎疯狂地乱吼乱叫,在地上不住翻滚。倏而跳起一掌削向岩壁,任由指尖鲜血淌下,痛如骨髓。却是猛地扑倒于地,蜷成一团,低低哭泣。看到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,沈惜玉整个儿心都碎了。 她深深明白,一个本来武功高强、英姿飒爽的人,突然间先后失去两样最为珍贵的东西,该会有多么的绝望无助!沈惜玉冲将上去,一把搂住常释天,将脸与之紧贴,哭道: “别这样!释天,别这样!你这样折磨自己,为妻会难过死的!” “为什么!为什么上苍如此不公?”常释天伸掌向天,抽吸着鼻涕道,“我从小没了爹娘,养父又为我而死。好容易练成武功,满以为找到仇家,可报父仇。偏偏连他也死了!如今,如今我成了个废人,以后还有什么用?什么用?” “不!不!你不是废人!你没了左手,还有右手。你没了眼睛,还有为妻!我要作你的眼睛,一辈子作你的眼睛!咱们现在性命尚且朝夕不保,还……还在乎这些干嘛… …” 常释天如受尽委屈的孩子,任由对方抱着,尽情痛苦。仿佛欲将一生悲苦,都随着眼泪抛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两人方才稍稍平静下来。常释天倚壁而坐,沈惜玉若小鸟依人般靠在他的肩头。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,坐着。沈惜玉几次想要发话,却都因常释天呆滞的眼神而作罢。 “天窗这样的高,又为铁栅所封,是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的!”常释天忽发语道。 沈惜玉见他突然说话,且语调平和至极,知道他已然全部想通,不由欣喜地笑道: “释天,咱们是别想出去啦,你又何必枉费心思呢?” 常释天似乎全没听到她的话语,仍是自顾自道:“倘若困死在这里,实在太冤枉了!何况那蛇穴与此相连,你不去找它,它自会寻上门来。与其坐以待毙,还不如……” “不不不!”沈惜玉吓得浑身发抖,颤着声道,“那……那太可怕了!”她一想到以往教徒身承万蛇噬体的恐怖景象,登觉毛骨悚然,寒意直涌。 常释天暗暗运气,一股热流立时由丹田上升,一瞬间已转了个周天。他手扶墙壁,将牙一咬,豁地站起,朗声说道:“惜玉,我的武功尚未失去。这便前去闯它一闯。如果闯得过,自会回来救你;若闯不过……” “释天!”沈惜玉不等他说完,纵身将其紧搂,“我,我绝不让你一个人去送死! 要去……要去咱们一起去!” 常释天静默良久,忽尔一笑,坚定地点了点头。沈惜玉亦是破涕为笑,攥紧着夫君的手,道:“释天,咱们走吧。” “嗯。” 两人说干就干,分别在洞中寻找起那条蛇道来。工夫不负有心人,常释天在角落一处将之摸到。那洞口很小,只可容得一人出入。 “惜玉,让我先走吧……” “可……” “蛇道里没有光线吧?你明眼人反不如我瞎眼人。再者,一但遇上毒蛇,我还能用身子堵住通道,你可立即逃脱……” “不!”沈惜玉尖声叫道,“我……我要与你死在一起!” “惜玉,听话。莫再孩子气了!”常释天淡淡笑道,“我是你的丈夫,理该如此。” “释天……”沈惜玉一时哽咽,不知该要说些什么。她转过脸去,心里却是暗暗忖道,“如果释天身死,我也立即自尽!” 主意打定,常释天深深吸了口气,随即埋身钻入蛇道。沈惜玉强忍住泪,尾随而入。两人一前一后,在窄长的蛇道中一点一点地爬行。沈惜玉口中念着佛陀,跟常释天于其中行行停停,不时问他是否安好。每次听到丈夫的回答,都会让她虔诚地谢一遍天地。在慢慢的行进过程中,焦虑、恐惧、欣喜、庆幸如海潮拍岸,一拨一拨地将沈惜玉淹没。便在此复杂无比的感情之中,不知过了多久,忽而眼前一亮。 “出来啦?!”沈惜玉听到常释天的呼唤,一颗心几乎就要爆炸。“难道我们真的能得逃出来?”见常释天完全爬出,她也钻了出去。方立定四望,不禁头皮发麻,手脚发软,吓得浑身动弹不得。 “怎样?”常释天眼盲不可视物,立在当间儿,不敢乱走,“惜玉!你怎么都不说话?”见对方仍是一言不发,常释天不由害怕起来。他手向旁一摸,触到一条柔软之物。其表面粗糙,不似人皮,倒像是…… “蛇!!”常释天一手抄起那条毒蛇,自然而然地劲力一吐,但闻顷刻腥气四溢。 其右掌紫光闪处,一条蛇已齐崭崭地被切成了六段! “哇!” 沈惜玉如今方如梦初醒一般,大声尖叫起来。一个箭步,扑进兀自冷汗直冒的常释天怀中。见妻子没事,常释天这才放下心来。猛地,心中又是一抽,问道:“惜玉,这到底……” “太,太可怕了……”沈惜玉声音抖得厉害,在常释天怀中的身子抖得更是厉害,“蛇!全是蛇!一洞的……蛇!铺天盖地的蛇……”她感到常释天的手心,此时也在发汗。 沉默了片刻,沈惜玉又是一声惊呼。 “又……又怎么了?”常释天纵然胆大,可眼前一片漆黑,一切听了沈惜玉的描述再加上自己的想象,实比亲见还要可怖几分! “是……是是,是骷髅!好多骷髅!”沈惜玉虽为眼前重重叠叠、不住蠕动的群蛇吓得手足无力、浑身冰凉,然其偎于夫君怀中,胆色居然大了几分。战战兢兢地放眼四望,果然发现好几个蛇道出口。洞口附近,满是骸骨堆砌。想来自是那些绝望的囚徒不甘困死牢狱,而冒险爬到蛇窟,终为群蛇所杀。见大小毒蛇在那些尸骨上蜿蜒游动,想到自己马上要被群蛇分食,不由一阵晕眩,肚里翻江倒海,几欲呕吐出来。 常释天觉她的玉手越来越冷,知道对方实是怕得厉害。心中那最后的一丝侥幸,也已荡然无存。反而抱紧妻子,强打精神笑道:“惜玉,咱们就死在此地罢!”他想,与其受些零零碎碎的苦,倒不如自尽痛快。运起“紫竹拂云手”,便要向自己顶门插下。 手到半空,忽为他人所阻。 “常大哥,且慢动手……这可有些古怪……” 常释天觉得依偎在怀中的沈惜玉突然不再发抖,也自诧异,不禁问道:“怎么?” 回目释解:本回回目“悔教夫婿觅封侯”,摘自王昌龄《闺怨》诗。原有上句“忽见陌头杨柳色”,意指“忽然看到路边的杨柳发青,才后悔不该让丈夫前去求取功名,使其不能与己同度这可爱的春天”。这里引申为沈惜玉后悔带常释天来毒桑圣宫,弄得二人要命丧此地。然或者,在她内心深处,并不曾后悔吧。

沈惜玉知道常释天武功极是了得,然宋奚遥虽则已然中毒针,可药性尚未发作,两人缠斗,一时分不出胜负来。两阶教众围上,被她扬臂一把毒粉,纷纷迷倒在地。无奈毒桑圣宫教徒多如牛毛,一拨人倒下,又是一拨人涌上,与沈惜玉战作一团。 却道宋奚遥与常释天二人,一个如疯似狂,招招攻手;一个小心谨慎,见招拆招。 常释天的“紫竹拂云手”,乃少林不世绝学,与武当派的绵柔功夫相反,却是天下至刚至坚的武功。老子曾言,天下至柔可以克至刚,其实也并不是说“刚”便不及“柔”。 本来刚柔相济,便如阴阳太极,乾坤表里,两者既相克制,又相融合。好似矛与盾的故事,用无坚不摧的长矛去刺无隙可入的圆盾,结果如何,实是无人能知。 闲话少提,但见常释天运动全身内力,施展开“紫竹拂云手”来。一时间,在毒桑宫中,似是开了一朵紫荆花儿,又像挂上数重紫纱帘帐,丛丛叠叠,反反复复,前后左右,上下飞舞。“鱼篮观音”、“菡萏朝圣”、“落伽幽梦”封了上三路;“竹海凌波”、“莲妖幻灭”、“苦渡慈航”占了中三路;“众生普济”、“平步绮云”、“龙女对镜”居了下三路。刹那间,宋奚遥的“吸胎毒坏指”便奈他不得。 斗了数十回下,两人却是谁也占不了对方便宜。宋奚遥感到手上伤处越来越痒,渐渐又觉麻木,体内内力不济,真气时有时无,知道那针上喂了异毒,心中暗道不好,不觉焦躁起来。他知长此以往,自己必将落败,远远瞥见远处激战中的沈惜玉。突然卖个破绽,拔身直飞而去。常释天大叫要糟,转身欲待上前相救,可哪里还来得及。 沈惜玉知道自己上回大闹少林,叫宋奚遥当众丢丑,更揭露了他不可告人的天大秘密,其人必当对己恨之入骨。然眼见常释天如此关心那少年小东,为了爱人,便是这毒桑圣宫危似虎穴,自己也不觉要去闯上一闯。她明白,宫中守备森严,用偷是万万不成的。何况这“无毒”乃教中控制教徒的利器,宋奚遥怎会将其解药随便乱放?想来当是时时带在身边的。所以,她才出此“苦肉之计”骗得解药,又想待宋奚遥毒势发作,无力反抗之际,以之为质,与常释天全身而退。只是,她万未料到宋奚遥会在此刻突然发难,转攻自己。手忙脚乱之下,便给对方擒住了。 “别,你可别伤了她啊!”常释天关心则乱,急忙停手大叫。 宋奚遥眼前一黑,头脑晕眩,几乎站不住脚。却是不敢为对方看出破绽,强自定了定神,勉强笑道:“姓段的小子,你若想要此女活命的,最好给我束手就缚!” 沈惜玉知道他的毒性已发,不久就要昏绝,可苦于穴道被制,发不出声来。只是脸上焦急,连使眼色。 常释天被宋奚遥捉到弱点,一下子失去冷静,也没细想沈惜玉的眼神,便即垂下手来。 “很好,很好……”宋奚遥头晕更甚,勉强挤出一笑,忽尔脸上涌起杀机,大喝一声,将沈惜玉推向对方。常释天慌忙举手去接,却觉左臂上一阵钻心刺痛,直入骨髓。 瞪眼看时,正是宋奚遥趁他分神接人之际,一记“吸胎毒坏指”,深深刺入其肌里之中。 宋奚遥一招偷袭成功,得意狂笑间,真气立泄,扑嗵一声,摔在地下。常释天见之,不禁一愣,便就在此时,后脑为人重重一击,两眼一黑,失去了知觉。 当常释天吃力地张开双眼时,发现自己与惜玉已被投入了一间大牢房中。 这里与其说是牢房,倒不如说是地洞。洞内四壁冰冷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唯头顶上高高地开了一窗,又以铁栅封住出口。透过铁栅,可以看到碧空晴天。然窗口甚小,射入的光,也只有一方。 在微弱的黯光中,常释天推醒倚肩而睡的沈惜玉。 “这,这是什么地方?” “我不知道!”常释天环顾四下道,“这儿大概是毒桑圣宫关押囚徒的地方。” “骨蛇天狱?是骨蛇天狱!”沈惜玉猛然坐起,瞪大了眼睛,浑身发颤道。 “什么是骨蛇天狱?” “就是……”沈惜玉正想解释,忽见常释天抬头仰天,一声惨呼。 “常大哥,你怎么啦?!” “我的左臂……”常释天咬着牙道,“想是我先前中了那姓宋的一指,现在臂上好痛……” “吸胎毒坏指!”沈惜玉叫道,“‘吸胎毒坏指’乃天下第一等的歹毒武功!不论哪儿被它刺中,不出三个时辰,就会毒气攻心,衰竭而死。除非……” “除非甚么?” 沈惜玉抬眼望见常释天在黑暗中痛得发白的脸,鼻根一酸,犹犹豫豫地说道:“除非你立即斩去左臂,否则……否则……” “斩去……我的,左臂?!” 常释天额上青筋暴出,豆大的汗珠颗颗淌下,半晌,忽咬牙道:“好!就这么办!” “可你,可你又要如何去止住伤口喷涌的鲜血……”沈惜玉一生游戏人间,从未动过真情。如今一想到常释天的毒伤,背上起伏之下,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,串串掉落。 “这……” 沈惜玉去摸手帕,无意间碰到了怀中一件硬物,取出就光一瞧,不由破涕为笑,大喜道:“有啦!有啦!常大哥你看,这‘无毒’的解药,名叫‘七仙草’,有续命还魂的奇效。当可抑制血流……” “好!”常释天坚定地望了一眼沈惜玉,笑道,“惜玉,这就开始吧!” 沈惜玉旋开瓶盖,给常释天服下药粉。常释天略定了定神,调息运气,封住左肩上诸处穴道,不让毒气继续上行。但见他右掌上泛起一层紫红色的光芒,这光越来越亮,映出沈惜玉紧张犹豫的脸。沈惜玉见紫光中,常释天对她微微一笑,倏尔光芒划过,重重落在其左臂根处。登时,一阵骨碎的声响,那条手臂凌空飞起,啪地落在地上。常释天自知一但叫出声来,真气一泄,立即便要昏倒。到时,断臂处的伤口无法克制,自要血如泉涌,不可收拾。所以,他居然生生强忍住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剧痛,没有吭出一声。 沈惜玉见他浑身抖得厉害,牙齿打架,冷汗如雨,身上衣衫刹时全湿,在心头的痛楚实不逊与常释天本人。她无暇多想,赶忙撕下裙上布条,快速地为对方包扎伤口。又运用体内真气,助他克制剧痛。常释天自始至终,两只眼睛都未离开过沈惜玉,直将对方看得满面通红,羞涩难当。良久,沈女突然开口问道:“段大哥,你你你……还痛吗?” 常释天战着双唇,咧开嘴虚弱地一笑。忽然间,他周身剧烈抖动,张口无声,两只眼睛大睁,抬头直面穴顶!随有一汪黑血从他口中涌出,常释天整个人抽搐着躺倒在沈惜玉怀中,声若游丝:“毒……有毒!” “啊!段大哥……你你怎么了……” “毒……”常释天用仅有的右手颤着抄起地上的小瓷瓶,“这……不是解药……” 说着,口吐白沫,不再动了。 “常大哥!”沈惜玉凄厉地呼喊道,“你醒醒!你快醒醒!”可任她如何摇拽对方的身子,怎么叫唤对方的名字,常释天终于还是没有醒来,“常大哥!是我,是我害了你!是我……”沈惜玉乱抓乱扯自己的头发,又拼命去打自己的脸,旋即哭倒在常释天的身上,也渐渐失去了知觉。 “……” 沈惜玉被恶梦魇住,身子无法动荡,可也叫不出声来。她只觉有什么东西缠住手脚,牢牢地将其捆绑。沈惜玉艰难地伸出手去一摸,只觉所触之物冰凉滑腻,软绵绵的。 再自定睛一看,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,分明恰有两颗小星对着自己! “蟒蛇王!” 她以前长时居于毒桑圣宫,深知圣宫西南,有一“骨蛇天狱”。其大小三十六个牢穴,各有一条狭道相连。然道口极窄,仅可供一人低身爬过。你道这狭道有何用处?三十六穴通向腹地蛇洞,洞中盘踞毒蛇无数!而其中最厉害不过的,莫过于这百年蟒蛇王。毒桑圣宫手段残忍之至,历来就是将死犯关于天狱之中,以身受那万蛇噬体之苦!若论遇上毒蛇,沈惜玉自思尚且有些手段。然这条蛇王力大无匹,又是在她昏蹶之时缠上,哪里还能挣脱得开? 那巨蟒越缠越紧,沈惜玉浑身上下筋力全无,渐渐地便连呼吸也自困难起来。开始的时候,她还拼命挣扎。直到其发现,一切的努力都不过是徒劳无益时,便不再反抗,安然等待死神的降临,心中默默念道:“释天……你在地下不会孤单!我这就随你来了……” 慢慢地,她的意识模糊了起来,实不知如今身处何地,是生是死。然就在此半梦半醒的朦胧之中,沈惜玉仿佛感到周身一松,巨蛇似已弃之而去。只是她如今没有半分气力,别说睁眼,就连思维也不怎么清晰,不知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。 便这般迷迷糊糊地过了好久,沈惜玉方始缓缓醒转过来。待她张眼细看周围的一切之时,双目不觉大张,再也合不上了。原来,那条水桶般粗的巨蟒,正松松垮垮地颤绕在久无声息的常释天身上?!而常释天亦是死死咬住它躯干七寸处不放!这一人一蛇,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。常释天的表情,在微弱的光线下,显得那么安祥,面色更是由转白为红,重富生气! 沈惜玉呆了许久,直至常释天眉梢不经意地一跳,才将她从怔忡中唤醒。 “常……常大哥……释天!你,你你还没死吗?”她拼命拉开巨蟒,疯狂地摇动着常释天。半晌,随着一阵低低的呻吟,对方居然又睁开了眼睛!这一下,实令沈惜玉欣喜欲狂。她上前猛地抱住常释天,喜极而泣,大身叫道:“释天!你真的没死!太好了!太好了!!咱们不要在分开了!”手扶其双肩,沈惜玉直望常释天迷惘的眼睛,道,“你看!我是惜玉!我是惜玉啊!” 常释天瞪着双眸,四下乱转。好半天,方才牵动起尚存血迹的双唇,声若游丝地问道:“这是哪儿?我这是在哪儿?怎么这般地黑?……惜玉!你是惜玉?你人在哪儿? 我怎么看不见你呀!” 沈惜玉后脊发凉,不觉一个哆嗦。她发现,常释天的双眼此刻明明正盯着自己!然对方由死还生,令其欢喜得过了头,也没去如何多想,只紧紧地攥住对方冰冷的右手,揉了又揉,噙泪泣道:“段大哥!惜玉在这里,就在这里……” 常释天感到两只柔滑的手握着自己仅有的右手,眼瞪得更大,喃喃道:“我我我… …我还是看不见你!你在真的在我面前么?” 此时的天狱之中,虽然黑暗,然借着透过天窗射进的光柱,仍可使人依稀看见近处的物事。听到常释天这一番话,沈惜玉心口猛然一抽,适才还不敢去想的一个可怕念头,突然跳入了脑中:“难道……难道他已经……”她伸手在常释天眼前乱摆,然常释天的眸子就是一眨不眨!“天哪!他真的……”沈惜玉知道对方失去左臂,已是个巨大的打击,若再让他知道自己眼睛已盲,可要……她不敢唐突地将真相告之,苦中作笑道: “哦!恐怕是这边太黑了些……段大哥,你不是已然中毒身亡,怎么又会……” 常释天的大脑渐渐清醒了过来,只是对方才发生的事,仍旧不甚了了。说他只依稀记得好似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,然后又被什么东西打了下脸。本能反应之下,将口一张,恰恰咬住此物。那东西软绵绵,热呼呼,好像是皮革软胶。自己咬着咬着,忽有一股腥热粘稠的液体冲入口内,登时全身的痛苦似乎有所减轻。他不顾一切地贪婪吸食着,每吸一口,痛苦便即消去一分。慢慢地,头脑又自麻木起来,便甚么也不知道了。 听他如此一讲,沈惜玉大致已明。那一定是常释天用力咬住巨蟒,又吸干了它的鲜血!这巨蟒的碧血,听说是有剧毒的。或许,这毒血正解了小瓷瓶中的毒质,可终于还是弄瞎了他的眼睛。一想到此处,沈惜玉心头只觉酸楚苦涩难当。她心疼地捧起常释天消瘦的脸,温言道:“不管怎样,你终究是活过来了!这比甚么都好……”接着,她将自己的猜测又说与对方知道听。两人心中,更是涌起一种莫名的滋味。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,对抗这无边的黑暗,不想再有片刻的分离。 回目释解:本回回目“纵死犹闻侠骨香”,摘自王维《少年行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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