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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孤城万仞山,皇恩若许归田去

文章作者: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:2019-09-07

沈惜玉长于西域,久居苗疆,见过不少中土之人一辈子也见不着的怪事儿。此万蛇一穴的可怕情形,虽是头一回碰到,却也不是第一次听到。然如今眼见两人身陷死地,那些蛇似却并无伤人之意,反在他们所站的四周,围成了个直径大约六尺的圆。五彩斑斓的群蛇以头触地,驯良顺服,仿佛在顶礼膜拜一般。 沈惜玉惊得说不出话来,呆愣了许久,方将其所见怪事道与常释天听。常释天闻说此等奇观,内里虽亦百思不解,只恨其双眼已盲,不能亲自去看个真实。突然间,一阵风儿刮进,沈惜玉猛地嗅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。她寻味细细一看,竟是发自溅于常释天衣裳之上蛇王碧血! “难道是这蛇血的味道,令群蛇敬畏不前么?!” 她讲自己的发现对常释天一说,接着又壮大胆子扶他往前踏出几步。蛇毯一阵骚动之下,立即便为两人裂开了一道缺口。他们又试着走了几步,群蛇纷纷让道,方才立脚之处也即刻就为余蛇填满。 “果然!果然!这蛇血的气味,令群蛇把常哥哥当成了蛇王,所以才没有伤害我们!”沈惜玉欢声笑道。 两人有此一发现,直如溺水之人拉到了救命稻草,终于找到了可以逃出生天的方法。他们欢喜之余,只觉浑身都兴奋得抖个不住,相拥相扶着缓缓前行。众蛇一路相让,容两人通过。常释天、沈惜玉稍稍加快了脚步,七拐八拐,总算越过重重蛇障,出了洞来!外面阳光大好,刺得沈惜玉几乎眼张不得。 “咱们出来了!释天,咱们终于逃出来了!” 沈惜玉高兴得发狂,拉着常释天又叫又跳,又哭又笑。两人跳够笑够,都累得躺在地上,仿佛整个人都虚脱了。常释天万没想到自己还有生还之日,更觉思绪万千,恍如隔世。唯叹眼盲臂折,成了废人。所幸有此红颜知己今生作陪,心里终于放下最后的负担,不复遗憾。 两人歇息了好久,这才继续前行。原来这云贵之地,泉眼极多。而各处泉水四通八达,或隔或连。初来时赤岩映字一法,便是欲以此探知现下四十二处泉眼中,哪里水面下降,可进圣宫。那毒桑圣宫地处群山环绕之中,只有这四十二处泉下有路可通。沈惜玉长年居于此地,虽没来过“骨蛇天狱”,但其大致方位总还了然。况谷中地形并不复杂,所以很快便找到圣宫所在。 眼下常释天失明残臂,已然不是宋奚遥的对手,圣宫中教徒又多,两人小心前进,很是忐忑。然历过适才同闯蛇穴后,便若死而复生。如今,他们的心紧紧连在了一起,早已不以个人的生死为意,只求永为连理,永不分离。迈着坚定的步子,渐渐逼近圣宫。 沈惜玉彷徨四顾,忽然叫出声道:“奇怪,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原来,她竟看见在圣宫之外,到处满是毒桑教徒的尸体。有的一刀刺穿他人,有的与邻近相拥而死,更有的把剑自砍,举掌自插,横七竖八,惨不忍睹。 “难道是教中陡生内讧?”沈惜玉见死者均着圣宫服色,又有不少故交旧友,难免心中伤感难过。常释天听沈惜玉讲了所见怪异,肚里狐疑不止。沈惜玉让他暂且呆在原地,自己壮着胆子悄悄潜入宫去。宫中一片死寂,仿佛到了冥界森罗殿一般,只可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息。宫内情形也与外面一般无二,好像此地曾经历过一场大血战,而却无有一人生还。她找遍了各处,唯独没见到宋奚遥的尸身,却不知那奸贼到哪儿去了。沈惜玉俯身检查一具尸体,见他半边脸为人生生削去,伤处的血呈暗黑,溃烂发臭,想来已是死去多日了。 沈惜玉想起他们在少林之时,自己揭露了宋奚遥的恶行后,那几个门主便似略起反叛之意。只是权衡当时形势,仍然带了宋奚遥离去。难道便是他们煽动教众造的反?可她见死者当中,互砍互杀的固然有之,而更有不少是自尽而亡。那些尸体之中,许多人肢体破碎,残缺不全,似乎在角斗中拼命搏杀,不顾自身伤痛,宛如发疯一般。 她确定了没有危险,心悸之余,这才搀了常释天进来。两人在尸丛中缓缓而行,常释天听着沈惜玉的描述,鼻中嗅见腐尸的怪味,觉得此事太过诡异,简直不可理喻。他们来到先前与宋奚遥见面的大殿,内中惨境依然。突然间,一位背倚墙壁,抱琴而坐的素衣女子跃入了沈惜玉的眼帘。 “东方夫人?!” 常释天万万没有想到,居然还能在这儿遇上曾邂逅于呼延山庄的东方夫人。他由沈惜玉拉着手,来到坐于地上的东方夫人面前。沈惜玉见她容貌依然,神色祥和,只是面白如纸,已然气绝多时!见她身上衣服完好,没有一丝创伤,只是嘴角溢出一行早凝固了的血迹,显是身受内伤而死。 “难道她会与这灭教惨祸有关?” 可惜如今东方夫人人已亡故,个中真相自也无从得知。沈惜玉发现她右手所置处的地上,有几个血字。这字弯弯扭扭,似是她临死前拼尽全力所书。沈惜玉细细读来,却是“琴皇宫宝玺”五字。他们思索良久,想或是这东方夫人肯求有缘来客将她怀中古琴,送到京城皇宫一个叫宝玺的人手里。 乾隆听常释天讲到这里,听闻师父托付他人送琴上京与己一节,登时傻在了那里,须臾回不过神来。常释天将那把一直放在座旁的琴,由妻子搀扶着,跪地双手呈举道: “臣打听过,有人言道皇上曾用过此一化名。臣不敢枉自臆断,却是将琴一同带了来。 请皇上圣裁!” 乾隆闻言一个激灵,拖着步子走下樨来,接过沉甸甸的琴,心里思潮翻涌,喉中似有一物哽住,发不出声来。他怔怔看了看常释天,见他虽则面向自己,却并未与己目光相对,方信其目已盲。他捧着宝琴,才转过身,脸颊一烫,一行热泪不经意地就淌了下来。他生怕为对方看见,连忙掩饰地将泪拭去,失魂落魄地归位原座,将头低垂。又听常释天的话音钻入耳道:“这次前来,臣还有一事相求!” 乾隆思绪芜乱不堪,虽将对方话语收入双耳,却仍将之拒于心外。 常释天见圣上良久未有答复,自己看不见此刻殿内情状,只得斗胆轻声发语道:“这次前来,臣还有一事相求,望圣上恩准!” 乾隆无力地抬起头来,嘴角抽了抽,问道:“甚么?” 常释天一只手向旁缓缓探出,为妻子一把抓住。他与沈惜玉手心相对,内里方觉踏实,清了清嗓子,朗声奏道:“臣恳请圣上准许我辞官归隐。” “甚么?你们要离开这儿?”乾隆一下离座跃起。自知失态,却又坐下,侧目瞥了沈惜玉一眼,道,“是朕亏待了你么?” “不!不是!”常释天吓得慌忙不住叩头。沈惜玉不懂宫廷礼节,也绝不轻易向他人磕头,哪怕对方是皇帝老儿,亦是如此。但现见丈夫如此这般,却是心甘情愿地跟着照作。 常释天定了定神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臣如今目盲臂残,已是一无用处。况今生得此佳偶,不再存有他想。只求往后能过上安省的日子,快快乐乐地渡此余生。只求皇上准我乞回骸骨,辞官隐退。” “这样也好,也好……”乾隆向来不强求于人,唯愿他人真心为己办事。见常释天情状堪怜,有些心酸地说道,“朕念你这几年来为朝廷四处奔走有功,赐你黄金万两,绸缎千匹,与你夫人享福去吧。” 常释天夫妇闻之,连连谢恩。本来,常释天因为杀父之仇,十年苦练武功,天涯海角找寻仇家。可到得头来,却发现仇家早死,种种辛劳不过换来一场空;而沈惜玉争强好胜,为了与姐姐的一个赌咒,不惜挖空心思设计布局,得罪天下豪杰,终成了为黑白两道的公敌,人人欲除之而后快。以后总免不了躲躲藏藏、天涯逃亡的生活。这些日子,两人共同品尝一切人间百味,生死关头,终于逃出鬼门关外,此刻有如凤凰涅槃,浴火重生,把一切名利恩仇都看得淡了。均以为人生在世,自当及时享受这人世间的快乐,又何必为那些身外之事而萦怀于心?因此,两人决定豹隐苗疆,不复回转。毒桑教既毁,自不必有甚后顾之忧。那里看似危险,实是最安全的地方。 乾隆见常释天要走,心中虽然不舍,却也不好勉强。眼看二人郎情妾意,心里很是苦闷。 此刻的和婧公主府中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 常释天、沈惜玉的际遇,诚可谓奇之又奇,险之又险。而当姚水衣与白岚猛然间知道,这个“姚颀”是金四爷所扮;那曾在“通门客栈”与其共处数日的金四爷,却便是当今圣上乾隆时,这份震惊,这份惶恐实不下于天地崩裂、沧海枯竭。 白岚更是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的侄女白漓已被乾隆认作了义女,此刻,自己也是皇亲国了戚。只是白漓终究未将其与皇阿玛的真实关系告之,怕徒惹麻烦。三人方才各自郗歔世事无常,不可捉摸,却闻得外边值事太监扯开刺耳的尖锐嗓子,划破昏黑的天际,道:“皇上驾到!!” 这四个字直如利剑,径刺入众人耳中。座上之人手足无措,尚未回过神来,乾隆已然袍褂齐整地跨进了屋来。水衣、白岚吓得撞翻坐凳,滚翻在地,连连磕头道:“草民恭迎圣驾!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!”却是白漓所教的话儿。乾隆听了,脸上浅浅一笑,旋又倒耸起眉头,哑声道:“都起来罢!”两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立起身来。 姚水衣抬眼打量这位“大哥”。见他一身团龙湖绸长袍,腰束缎金丝绦,气象威严,神情庄重,一派雍华气度,俨然便是帝王之相。只是眉间愁云密布,一脸感伤。与其在“通门客栈”及塘沽家中时的形象全然不同,心头不由一凛。 白漓见阿玛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,不知发生了甚么不愉快的事。然其毕竟是个伶俐人儿,当即上前福了福,陪笑道:“皇阿玛驾临,女儿真是脸上有光!”说着,请他坐了上首。乾隆缓缓坐下,抬眼见三人侍立一旁,两颊都带泪痕,不觉将口一抿,皱皱眉道:“怎么啦?都哭成这个样子?” 白漓被他一问,眼中不禁又是一湿,轻叹口气,幽幽说道:“原来姚姐姐也认得小东哥哥,听说他……他死了,大家都很难过……” “哦……” 乾隆本为师父之死,耿耿于怀,心内不得平静。女儿的这一番话,却再次触动了他的伤心之处,几乎就要失控。他强自眨了几眨,略略收摄心神,招呼三人坐下,又摒退下人,正待发语。忽然,姚水衣扑通跪下,不敢抬头眼望皇帝,颤声说道:“皇上!您不以小女子以往种种不敬为忤,小女子很是感激。但陈大哥他实是好人,但望皇上开恩,饶他死罪……” “嗳,”乾隆将之扶起,见她眼中噙泪,楚楚可怜,心里一软,温言道,“朕明白,朕明白……他是汉人,一心便要匡复汉人的江山,将咱们满人赶出关外。对他来说,可算是天经地义之事。但朕既站在了满人的立场上,与他便是敌人!虽然朕爱他乃文乃武,才华出众,又是朕的……咳,知己。然此乃国家民族的原则问题,也不是朕一人便说了算的,你急也没用。唉,朕只盼他可迷途知返……” “但……但但您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呀!皇上,您是万乘之尊,大清皇帝。普天之下,莫非王臣!只要您能宽宥于他,一句话下,不就成了?您这样说,就是不想放过他么?我……我”姚水衣说到这里,将牙一咬,抬其头来,直面对方,朗声说道,“我愿一生为您作牛作马……便,便叫我作任何事情,我我我都甘之若饴,决不反悔!……” 姚水衣此刻已知,陈家洛所在的红花会,乃是反清组织,便是叛党。尽管以其上乘武功,不一定就会被俘。可关心则乱,姚水衣心里极怕红花会以后一旦被剿,情郎便要被判杀头。陈家洛是她生平最珍爱的人,为了他,姚水衣虽然怕得浑身发抖,可也要不顾一切地为其求情。 乾隆本欲来白漓府邸换换心境。可水衣如此一闹,却令他的眉头锁得更紧。以前曾有一回,一名宫女不小心在他面前打碎了一盏香炉。乾隆当时勃然大怒,便欲好好严惩这丫头。可他一望见那女子泪汪汪的双眼,却突然又宽恕了她的过错。事后,他一脸认真地对女儿白漓说,其实他这个人的心肠是很软的。白漓一听,内里好笑脱口便道,阿玛你其实是个对女人特别心软的人。她话说出口,方觉失言。谁知乾隆竟毫不在意,反哈哈大笑道,知我者,漓儿也。 而此时此刻,他望着水衣那张满是凄苦与企盼的俏脸,见她对心上人的这份浓烈的挚爱,突然想起了韦玥妍来。想到自己对她的一往情深,百依百顺;想到她对自己的冷漠绝情,恩将仇报。一股无名妒火刹时间填满了胸臆,两者间的天差地别,终于令他失去了惯有冷静,将一腔苦闷发泄出来,狠狠一拍桌子,大声喝道:“怎么?他几次想要谋害寡人,难道朕还容得下他?我也是人,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!朕不是圣人,没有圣人的胸襟!他既然对我无情,我便不必对他有义!告诉你,你不用在此向朕指手画脚,寻死寻活的。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他若落到朕的手里,哼哼,哼哼,便有得好看……”他的吼声越来越大,最后竟尔面红耳赤,气喘连连。将两只手撑在桌沿,怒目直视着惊慌失措的姚水衣。 姚水衣见他震怒的样子,吓的再不敢说些甚么了。嗦嗦地在地上连连磕头,直将血也磕了出来。 “好了,这件事就别再提了……朕倦了,漓儿,好好款待二位,朕这就回去……” 乾隆一阵发泄过后,心里略舒畅了些。见水衣磕出血来,却不觉有些内疚。只是当着众人,不好立即认错。只得甩一甩袖,转身便走。 “是是,阿玛走好……漓儿恭送阿玛回宫……”白漓实在不明白,一向敌不过女孩子眼泪的父亲,今天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。姚水衣、白岚跪送皇帝回宫,水衣默默望着乾隆尚自起伏的背影渐渐远去,嘴巴动了动,不知说了些甚么。鼻子一酸,又自落下泪来。 回目释解:本回回目“皇恩若许归田去”,摘自柳宗元《皇恩若许归田去》诗。

颙璎惊见父皇立在其间,一时却傻了眼。倒是乾隆自己先笑起来道:“怎么啦,连你的阿玛也不认得了么?”颙璎这时方才如梦初醒,赶忙踏前一步,拍下袖子,跪地道:“儿子不知皇阿玛驾临,有失迎迓,冲突冒犯之罪,真是不孝该死!” 乾隆一向是钟意这位三阿哥的,便是那嗣君之位,亦本当属其。无奈他不思权势,不贪帝位。乾隆于此,也只有惋惜而已,却并不勉强。现见他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,爱子心切,急扶他起来,用慈和的嗓音婉语道:“阿玛但见你面,便是欢喜不胜,哪曾有责怪的意思?甚么死不死的,多不吉利?快起来罢。” 颙璎起身,见妹妹白漓向他纳身福了福,忙还之一礼。旋又转脸对乾隆禀道:“阿玛这一去数日,教太后她老人家极为担心……” “太后?太后她怎样了?”乾隆紧张地问道。 “太后她不放心阿玛与和婧公主的安全,这几天都是茶饭不思的,整日介满口的皇儿身子如何如何……” 乾隆闻言,心头一热,眼底却有些湿了,点点头道:“这实是朕的不是!停一会儿,朕自当去给太后请安。” “哦,对啦!”颙璎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阿玛,常大人前些日子回来了……” “常释天?!” 乾隆转脸,与同样吃惊不已的白漓对望了一眼,“他……他现在人在哪里?” “他与常夫人正住在儿子的贝勒府中。” “常夫人?” “是。她本名姓沈,便是那日从儿子马下救去和婧公主的女子。” “原来是沈惜玉姐姐?”白漓暗暗忖到,“难道他们……竟成亲了?” “难道他们……成亲了?”乾隆瞠目问道。他曾听白漓讲过这沈惜玉大闹少林武林大会之事,虽说其种种行为莽撞任性之至,然那份巾帼不让须眉的胆色,却着实令乾隆神往。 “是!二人历经千险万难,方始安然回转。听常释天说,他们是私定订下的亲。” 乾隆、白漓一早就盼望着常释天能从毒桑圣宫讨回“无毒”的解药。可偏偏他一去不返,杳无音信。弄得小东不堪痛苦折磨,终于行了拙志。现听颙璎这般说来,其中似乎更有离奇曲折的经过,不由得大感兴趣,搓着手叫道:“颙璎!” “儿子在。” “朕这就去给太后请安。你即刻便回府,带了常释天夫妇来养心殿见我,朕有话要问。” “喳!” 乾隆回头眼望白漓,道:“漓儿,咱们这就去见太后吧!”又自唤来两名宫女,叫她们先引领姚水衣与白岚至和婧公主府休息,待会儿白漓见过了太后,自会前往相陪。 说着,冲好道丢了魂的姚、白二人浅浅一笑,共女儿携手同赴慈宁宫而去。 与老泪纵横的母亲亲近够了,乾隆才依依不舍地退出,换了身金丝滚龙袍,踏着靴子橐橐地走向养心殿。一抬眼间,正见与颙璎在叙着话儿的常释天。观其面色憔悴,稍带枯黄,微染风尘之色。可精神却是很好,穿戴也极齐整,不知是否新婚燕尔的缘故。 细看中,乾隆忽地发现,他那只左袖,居然始终晃来晃去,竟似空无一物,不禁蹙额纳罕道:“常释天,你的胳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?” 常释天、颙璎,还有乾隆尚未注意到的沈惜玉,听闻其语,俱是浑身一震。乾隆一眼瞥见沈惜玉此人,登觉眼前一亮。凡美貌女子,他总不觉要多看几眼。见对方一身红袍,肩巾轻摇,脸上艳而不媚,娇而不浮,却是顾盼生色,谈笑不羁。既有女儿的俏丽,又有男子的放浪,忍不住在心里暗赞。 颙璎见状,上前一礼,呼了声“阿玛吉祥”。常释天、沈惜玉也纷纷跪下磕头,大声道:“臣常释天与夫人常门沈氏叩见皇上,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 乾隆摆摆手,呵呵笑道:“你现在的规矩,可越来越多啦!与初见面十,实是判若两人。哎?是不是与尊夫人的管教有关哪?” 常释天暗握沈惜玉滑嫩的纤手,嘿然傻笑道:“圣上英明!圣上英明!甚么也逃不出您的眼睛。” “要是这样就算英明的话,那皇帝的宝座可太好坐喽!你们都别跪啦,起来吧,起来吧——赐座!”乾隆大手一挥,自己登上了小须弥座,一旁侍立的太监赶忙奉上奶茶。 颙璎弓身禀道:“阿玛,儿子不妨碍您与常大人常夫人的谈话了,就此告退。” “嗯,你且忙你的去吧。” “是!”颙璎一个稽首之后,退身出了大殿。 乾隆又一挥手,屋中大小宫人,俱各退下。他轻呷口浓郁的奶茶,精神立时为之一振,爽朗地问道:“常释天,你这一去月半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那只左臂又是怎么搞的?” 常释天扯了扯已空的袖子,脸上浮起了几分沮丧和几分抱歉:“臣实无能!既耽搁了贝子爷的毒伤,还白白丢了只胳膊。” “唔……”乾隆搁下茶杯,靠在椅背,眯缝着眼道:“你且细细说来。” 常释天斜签着坐于椅上,缓缓道出其死生悬发的经历来。 却说他自于呼延山庄救下沈惜玉后,两人一行辞别了东方夫人,南去直至贵州关索岭一带。常释天惊叹那里泉眼之多,何止牛毛;其形之异,闻所未闻。沈惜玉领着一直他来到了晒甲山上。彼山顶处,有一赭色巨岩,壁立如削。从岩下仰望,上有或大或小四十余字。这些字也实是匪疑所思。它非篆非楷,不可辨识,大约能分十行。首行二字,末行一字,大小不一。极巨者,有三四尺长;细微的,便连一尺也还不到。再加字青石赤,煞是可怪。 常释天不解其意,正待发问,却见沈惜玉摸出一面古铜小镜,又咬破手指,滴几点血在面上,反照日光于壁表字间。从第一个字起,一一照将过来。当照在第七行第二个字时,那本青绿色的字忽转为紫红,沈惜玉眉宇大开,长吁口气,柔柔笑道:“就是它了!” 收起了镜子,沈惜玉也没说什么,又拉着常释天赶至山下西北处的一眼泉边。此泉甚异,不似他处,却是水位颇低,比四面的岸还下了五六尺的样子。沈惜玉走到岸边一块石碑旁边,举手轻撼,突闻嘎嘎几声响动,于水褪处骤然开了一扇石门,那泉面正在门框下沿几寸。沈惜玉转脸嫣然一笑,正欲发话,忽从门中跳出数人,都非汉装。于泉面一点,纵上岸来。 为首一人,头扎青巾,面目粗悍,径冲常沈二人一戟指道:“沈惜玉,你这个叛徒!咱们不来找你,你居然敢来圣宫找死?” 沈惜玉听闻,花容微变,纤弱的身躯抖了抖,旋又满面堆笑道:“我想见宋奚遥宋教主,曾兄弟肯带个路么?” 她的声音温柔动听之至,反令那姓曾的头领呆了呆。上下打量着沈惜玉,好一会儿,方道:“你……进来罢。” 沈惜玉微微一笑,拉着不知所措的常释天,同钻入了石门之中。那姓曾的头领与几名教徒一路指引,众人在暗道中行了良久,忽尔眼前一亮,竟已出得洞来。此处似乃一谷,四面环山,然阳光普照,鸟语花香,几群蝴蝶似几朵彩云般飞过,其景如画,直若人间仙境。再往前行,一座雄伟的宫阙跃入眼帘。那份磅礴伟岸的气势,虽或不及皇城,却也令人肃然。 姓曾的带了两人入宫,宫中的布置与大内截然不同,充满了异世界的气味。所行处,除了众多说不出名的古怪摆设,便是满面庄重的毒桑教徒在把守着,使差点儿忘却了危险的常释天又自紧张起来。沈惜玉从进得宫中之后,面上常挂的笑容居然荡然无存,目光闪烁不定,不知她在想着些什么。没多久工夫,三人终于来到了主殿。殿中金壁辉煌,雕梁画栋,华贵富丽已极。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,墙头大面大面的镜子,反射着两边教徒剑拔弩张,杀气腾腾的景象,令常沈二人不自觉地为之一凛。 “哈哈哈哈!”宝座上,传来一个男子的笑声。常、沈二人抬眼望去,正是宋奚遥本人。但见他头戴顶双牛角朝阳冠,身披五霞彩袍,倚靠而坐,神色泰然,两眼直瞅着他们:“原来这世上,还真有不要命的人!沈惜玉,你叛教叛主,难道不怕这里的惩罚么?”说到这里,他不觉又想到了自己当日于少林所受之辱,两只铁拳紧握,发出咯咯的声响。 沈惜玉见其声色俱厉,出言相责,反收去了害怕,将美丽的头一昂,道:“宋大教主,你自己弑父戮兄,罪大恶极,怎么反还来说我这弱女子呢?”一句话,直将宋奚遥气得面色铁青,杀气翻涌,整个身子不住地打战。 “咱们且不说这些,我来这儿么,只是想要向你讨一样东西。宋教主是念旧之人,惜玉小小要求,您不会推托罢?” “是什么?”宋奚遥见她胆敢以身犯险,重返虎穴,已是吃惊不小。现见她居然还敢开口索要物事,内里更觉震撼。 “我们要‘无毒’的解药!”一旁的常释天上前一步道。 “唔,你们……你们想救韦伯昭?” “不!是点苍派的小弟子,汪——孟——东!” “什么?我有没有听错?你们……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孩子,便要来这儿送死?” “我知道,宋教主你是会给我的。” “哈哈哈哈!惜玉,你真是太了解本座了!”宋奚遥仰天长笑道,“只不过,死人就算是有了解药,却也没法子将其带回!“ 沈惜玉转脸望了常释天一眼,拍拍胸脯道:“一人做事一人当,我甘心用我一条贱命,来换解药。” “惜玉!”常释天失声叫道。 “段大哥!”沈惜玉理了理头发,灿烂地笑道,“惜玉一生助纣为虐,没做过一件好事,现在,能用自己的性命,来救那孩子,也是功德一件……就算死后要下地狱,也……也……” “精彩,精彩!”宋奚遥鼓掌大笑道,“惜玉,本座做梦也没想到,你竟然如此伟大?真叫人佩服,佩服!” 沈惜玉哼了一声,并不作答。 宋奚遥探手从袖内摸出一只小瓷瓶来,微微笑道:“沈惜玉,你若在此当众自行了断,这解药便给了那小子。”说着,拿小瓶儿在手中晃了几晃。 “好!就这么办!” “惜玉!” “段大哥,你要珍重!”在常释天的惊呼声中,沈惜玉猛地掏出一把匕首,走上几步,冲座上瞪目而视、兀自不敢相信的宋奚遥妩媚一笑,一刀刺向自己胸膛! “惜玉!”常释天绝望地大吼,正要扑身上前,却不见沈惜玉有滴血涌出!他才自呆了一呆,忽闻座上宋奚遥惊喝连声。回头一望,乍见眼前白光一道,径飞向宋奚遥而去。他闪避不及,忙用持瓶之手去挡。谁料那白光一颤,猛地卷走药瓶,复飞回沈惜玉掌握中。 常释天于此刻方才看清,原来白光实是一条白绢。那匕首的刀刃可以收缩,故甫触沈惜玉之身,便收入柄中。而此时,恰拨动了匕首上的机关,由柄底激射出无数细若蚊须的毒针!纵然宋奚遥武功再高,这一下也大大出乎其意料之外,令之顷刻间便被刺中手背。 “哈!”沈惜玉提着小瓷瓶弯腰直笑,几乎噎气道,“宋——大——教——主,实实对您不起!本姑娘的命如何值钱?哪会轻易不要?——段大哥,你看!解药这不可是到手了?” 宋奚遥两次在教众面前出丑上当,怎么不将一张老脸羞得通红?他狠狠拔掉刺在手背上的毒针,怒吼一声,如猛虎般径向沈惜玉扑了下来。常释天见状,劈面一拳,迎将上去。此刻的宋奚遥,形同疯魔,一拳上来,就与对方拼命。两只斗大的拳头挟着两股劲风,互撞在一起,发出震天介的巨响,余音回荡殿内,经久不息。常、宋二人经此一拳,均觉对方内力浑厚难当,绝非易与之辈,不可小觑。 回目释解:本回回目“一片孤城万仞山”,摘自王之涣《凉州词》诗。乃是对毒桑圣宫最恰当直接的描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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