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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待天明尽北飞,第二十八次

文章作者: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:2019-09-07

宝玺背对二人,又被封了穴道,一时动弹不得。师父此刻面上的表情是看不到,然闻其语调,却已消气。想到刚才那名随来的天仙女子,所见粉黛三千,以其为最!眼下饱餐秀色的大好时机,却苦于转不过身,不由得黯然谓叹。 “你叹什么气?” “我在想,徒儿便如孙猴子一般,总逃不出师父您的手掌心儿。事到如今,为何您还不解了徒儿的穴道?难道师父还担心我会逃走?” 他向来能说会道,马屁一堆,东方夫人是早领教过的。但无论如何,奉承之话总是令人消受。东方夫人的手不由自主地在弦间划过,铮地一响,宝玺周身登时大松,腿脚一软,几乎摔倒。待立定了,整整衣装,回转身来。韦玥妍二度见他,却是满脸的油滑与玩世不恭。而在这副面孔之下,似乎还隐藏着些什么东西。只是现在的宝玺,给人的感觉,只有轻佻二字。 宝玺一个斜眼,恰与玥妍四目而对,羞得玥妍垂下头去。方才匆忙之下,只觉对方一瞥惊鸿,此时细细看来,果是天资绝色,美艳姚冶不可方物。 “这位是韦玥妍韦姑娘,”东方夫人介绍道,“她有仇人追杀,我又要南下办事,便想找你帮忙来照顾些时日。可现在你既不是太监,此法便行不通了……” “为……为什么?!”宝玺不禁大急道,“我……我我我保证会好好照顾韦姑娘的,不教任何人碰她……” “唉!我现在最担心的正是你啊!” “我?”宝玺指着自己的鼻尖,心电急转,思忖怎样才能说服师父回心转意。当然,他又不能表现出太过猴急,以至于欲盖弥彰。 “师父您远行他乡,徒儿为您分忧,是天公地道——唔,师父您若信不过徒儿,就将韦姑娘交由我妻子十公主看顾,如何?” “这个……” “您放心,公主她对我从来百依百顺。况且,她平日里也很是寂寞,身边能有个伴,正是其梦寐以求之事。” 东方夫人向韦玥妍看看,征求她的意见。韦玥妍低头寻思,虽说此人满嘴糖蜜,不安好心。但若他真要不规矩的话,我有濯血箭在。谅你武功再高,猝不及防之下,必然着了道儿。况那公主身份尊贵,再如何百依百顺,看到丈夫偷情,哪会不理?眼下自己随时可能为宋奚遥的人发现,一旦被捉回去,那可是有死无生!若能藏身宫中,自是再安全不过。 她那里思前想后,可急坏了宝玺。眼见她踟蹰颦眉,宛如病中西施,楚楚动人,垂首露出一段粉颈,便也美到了极致,不由得脸红心跳,深深着迷,不能自拔。最后,见对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,乐得宝玺险些就要跳起来大叫“韦姑娘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。 他竭力按捺心头狂喜,总算没有手舞足蹈。想立即便拉了韦玥妍入宫,可又怕她改变主意,心焦搓手间,东方夫人叹道:“这也好……不过我要亲自带了玥妍去见公主!不是师父信不过你,只是倘若你回去之后,那公主不答应的话,我人又不在,可教玥妍怎办?” “是,是……师父心思缜密,担心得是……” 宝玺没料到她会有此一举,嘴上固然应和着,身上却早是冷汗直冒。他本就不是什么乘龙额驸,又哪来的公主老婆?然现在骑虎难下,万事只好走着瞧了:“那师父,你们就随我来吧!”东方夫人向韦玥妍一望,玥妍点了点头,两人跟着宝玺进入他先前步出的屋子。里边原来是个灶间。宝玺来到灶旁,掀开地下几块砖石,露出一扇暗门。他拉起暗门,底下显现一条秘道。 宝玺抽身钻入,东方夫人、韦玥妍随后。甬道里昏黑幽暗,四处散发着霉臭的气味。宝玺晦着口鼻,摘下挂在墙上的灯笼,一路指引。三人行了饭顷,来到一堵石墙之前。见宝玺在墙上拨动了什么,忽而嘎嘎数声,移开了一道门。他探头向外望望,招手示意两人跟来。玥妍走出地道,顿觉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。 “好漂亮的屋子!” 宝玺拨动机关,合上甬道之门,原来却是一只古玩柜。这屋里摆设华贵,装饰辉煌,但又似乎鲜有人来,嗅不出一丝的人气。 “这是在慈宁宫么?” “是啊!嘿,您看您,啊,没想到师父的记性这么好,十几年没进宫来,却还记得这里。”宝玺涎脸含笑道。 “你就是废话一堆,还不快带我们去你住处!” “好,好!” 宝玺领了二人小心翼翼地在宫里乱转,想以此拖延时间,好找到应付的对策。宫里巡夜固然极多,然三人的武功均是不弱,宝玺且又熟悉地形,故许久未尝为人发现。他本应编个借口支开东方夫人,可又忍不住要偷看韦玥妍一两眼。这一看,便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,当也拿不出法子来了。 又过饭顷,宝玺抬头看时,却是来至一处。他望见匾额上的金字,忽地计上心来,微微笑道:“师父,这就到啦!徒儿先前是从窗户中爬出来的,咱们还是打原路返回吧!”深更半夜,大内之中,自不可去走正门。东方夫人拉了玥妍与他逾墙而入,又绕到一间厢房窗下。宝玺一拉窗沿,应声而开。他悄没声息地翻入屋中,借着月光,见大床上正甜甜地卧着一名年轻女子。 “喂!公主!公主!!快醒醒!!”他坐到床头,轻搡其肩,细声唤道。 那公主缓缓睁开惺松的睡眼,惊见房内徒增三人,不由吓的魂飞魄散。口一张,便欲叫喊。宝玺早有准备,发指如电,点了她的颊车穴。公主登时哑了嗓子,发不出声来。宝玺将脸埋在她面颊内侧,吻了一下,道:“公主,别怕!是我——宝玺……”旋又放低声音:“帮个忙,现在我装作是你丈夫,叫宝玺!” 公主待其坐直,才自看清他的真实面目。诧异之际,斜眼望向站在面前的东方夫人与韦玥妍,不禁又是一惊。宝玺见她已然认出自己,略略放心,随给她解了哑穴,使个眼色道:“这位美姐姐,是我师父东方夫人;那个俏妹妹……是我师妹韦玥妍韦姑娘。”又将二人来意告之。 公主点点头,道:“宝玺的师妹,就是本宫的姐妹。你肯留下来给我作伴,那是再好不过的了!放心吧,东方夫人。我们会好好招待这位韦姐姐的!” 东方夫人、韦玥妍刚才亲眼看见他俩的亲热相,方信其为夫妻。只是看那公主,人才十几岁的年纪,和宝玺相差太大。不知这小子马屁功练到了何等境界,却有本事将一个皇帝老儿弄得甘心情愿地把妹妹嫁他。东方夫人见这位十公主举止得体,贤淑温雅,颇为通情达理,全无金枝玉叶的娇气与刁蛮,这才放下心来。由宝玺送出宫后,一路南下贵州不题。 却说第二日清晨,公主与玥妍用完膳食,坐于房内,一唱一答,很是相投。宝玺说她是自己的师妹,不过是为套个近呼,占个便宜而已。那公主问起其之身世,玥妍只好骗她说,自己的父母双亡,随师父四处漂泊为生。现师父南下有事,自己不便相跟,才来这里叨扰。公主又问起她师父门派来历,以及宝玺何时拜在其之门下,自己却是从来不知一事。玥妍想她本就不是东方夫人门徒,又哪里可以知晓?一时捏造不出,正在那儿焦急,忽闻门口有人笑道:“你们两个大美人儿谈得好欢啊!” 她们一回头时,见宝玺如今妆扮一新,笑吟吟地立在当间儿。韦玥妍观其眉胜利剑,目比寒星,额高隆准,方脸阔颔,髭髯修齐,不怒自威,虽是启齿含笑,仍觉霸气庄严,再加一身湖绸袍褂,翠玉腰佩,与昨日的形象截然不同,不禁呆了一呆。 “阿……宝玺!你来啦?”公主站起身来,才自望前跑了几步,却若忽然想起甚么似的,放慢步子,微笑相迎道,“我方才还在正问你的韦师妹呢——你啥时有过这么一位师父?我却从不知晓……” “公主大人见谅!”宝玺学着戏腔唱道,随一躬身,直揖到地,“这段说来话长… …可是雍正九年间的事了。”宝玺过来坐在两位美人儿当中,轻揉耳垂,一边偷望韦氏,一边将兹事的来龙去脉细细讲起。 那一日,他经由其无意发现的秘道回转。才自步出慈宁宫门,就见一名与己年轻相仿的美貌女子,正与十几名侍卫往来周旋。看她身形萍踪不定,左飘右舞,优雅洒脱。 时而四方闪现,时而化作长影一丛,如蝴蝶穿花,凌波微步,纵横于众人间。 宝玺为其翩翩风采倾倒,咬唇自思道:“我若能学得这门功夫,可有多好?”他正在遐思,忽觉眼前人影攒动,那女子竟已来至跟前。一呆之下,见那人旋又一杳,插到身后,牢牢扼住其后颈大椎重穴,向众侍卫甜声嚷道:“你们别再过来!否则的话,他可就要不妙了!——喂!小子,你想活命的话,就快带我出宫去!” 那几名侍卫用刀尖指着这两人道:“那小子是哪里混进来的?实在面生得很……哼,说不定,你们还是一伙的呢!” 原来,宝玺出宫精心化妆过一番,用烟灰搽黑脸颊,又自粘上了假须。凭那女子的绝顶武功,本不必将几名小小侍卫放在眼里。无奈她于宫中迷失了路途,总这般转来转去,便是武功再高,也还是要给累垮的。所以其极盼找个人做向导,领了她走。宝玺此刻心电急转,想若自己帮她逃脱,对方自当欠我一个人情。那时再开口央她教其武功,她就不好推脱了。 其主意打定,对那女子轻声耳语道:“好姐姐,让我带你出宫!我来指路!” “真的?”她蛾眉微蹙,宽袖一拂,刹时撩倒了前边数人。趁对方阵脚大乱之时,拉了宝玺就跑。此女轻功卓绝,奔驰起来直如飞翔,很快便将尾巴悉数甩掉。宝玺领她从秘道来到那家四合大院之中,尽其所能,大夸对方武功如何了得。 那时的东方夫人,人方二十出头。听了宝玺无耻的赞美之后,不禁羞涩不已。宝玺甜言蜜语之中,已将其身份来历套出。原来,东方夫人芳名寂寞,因为爱侣被害,仇人武功太高。除非自己能用一种叫冥响蚕音的功夫,否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 “冥响蚕音?!”听到这里,韦玥妍险些儿就要叫出声来,“难道这东方夫人就是……没错!那果然是呼延峻……”宝玺不知她心里有此一想,继续讲了下去。 原来,这冥响蚕音,必须一把上好古琴,方可练成。而天下最珍者,莫过于雍正帝的那把殇羽宝琴。东方夫人贸贸然闯入禁宫,就是想盗此琴。可她把皇宫想得太简单,虽然那些侍卫武功差极,然其于宫中路径不熟,却是一直都在兜圈,若无宝玺指引,险些便要被困死其中。 宝玺听到这里,不由计上心来,拍拍胸脯道:“东方姐姐,不瞒你说。我其实是皇上的贴身太监,”说着擦去煤灰,撕掉假胡子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,“我叫金玺,人人都称小玺子的便是。宫里寂寞无聊,所以我就化了妆去,偷偷溜出宫玩。没想到回来之时,正遇上了姐姐你,咱俩可实在是投缘。好姐姐,你将如此要紧的事都告诉了我,便是看得起小玺子。我保证定要帮姐姐将琴弄到手来……” “就凭你么?” “怎么,好姐姐不信?” 东方夫人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,不禁止住了笑,正色道:“你若真能弄来,我,我却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……” “哎,您也不用谢我。小玺子只有一个要求——不知姐姐您愿不愿教我那神秘莫测的步法?” “可以!”东方夫人没想到世上有人会对己如此仰慕,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。只是,她仍不相信,这个小太监真能将殇羽琴偷到手里。可事实终是事实,三日之后,宝玺果然按约定将这稀世古琴带来。东方夫人兴奋地将其捧在怀中,又是抚摸,又是落泪。 那份古朴,那份沉重,确是不同凡响,人间极品。她人言出必行,以后宝玺每每溜出,便从练气运劲教起。待对方的内力有了一定火候,才始传授这“心猿易形步法”。他们两个,师父耐心,徒弟聪明,宝玺在东方夫人离开后又自勤加练习,终于将此绝学演至化境。 回目释解:本回回目“美人相并立琼轩”,摘自朱庆余《宫中词》。“美人相并” 指韦玥妍与公主二人。

花年龟有了新的癖好,就是在捉来女子的心上人面前,糟蹋了她们。那些被点了穴道的无助男子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为其奸污,却只能在一旁破口大骂。而他们骂得越是厉害,这个变态的色魔就越是兴奋! 常释天那一开骂,令其登时进入了状态。花年龟狂笑着就去撕沈惜玉的衣衫,咝地一声,其酥胸便袒露在两人面前。花年龟尖啸一声,大呼带劲,喘着粗气便欲动手。其指方触及沈氏体肤,突觉脑后生风,知道不妙。忙自侧身跳开,急回头时,又见万道紫霞闪现,身上被连连戳中数处穴道。 他痛哼了一声,惊见常释天一脸杀气地站在了面前。那两柄长刀早已掉在地上,而对方竟也恢复了自由! “难道……难道你会自行解穴?”花年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浑身肥肉乱颤道。 “不!我不会!”常释天冷冷一笑,却是大声叫道,“不知外面哪位高人相助,可否一现其身?” 他的话音方落,随有一名女子伴着阵香风飘进屋来。见她虽有四十来岁年纪,然顾盼之间并无迟钝老态。观其肤白似脂,唇薄如柳,再加一身宽大的纱装白裙,通体纯素,实是冷艳绝伦,冰雪美人。 “多谢女侠出手相救……”常释天拱手道。 “不用客气。”她的年纪已然小,可声音却宛若处子,悦耳动听,好似一溪清泉流过,清澈透明。一阵风贯入,舞起她黑长及膝的秀发,再加手中的一把古琴,真如画中一般。 “这人如此恶毒,兄台可要怎样处置?” 常释天恨恨答道:“他做惯奸淫偷盗之事,江湖里人人皆知。如今其恶贯满盈,理当一刀杀死,以除此害。”那花年龟闻听,大惊失色,也顾不得鉴赏这徐娘美人的妖娆,一蹦而起,夺路而逃。常释天见他被自己连点几处重穴,竟如无事一般,稍愣了愣后,忙要去捉。他知道此人轻功颇佳,若让他逃离了这间屋子,便再难抓获。只是对方身形太快,眼看不及。便在此刻,常释天的眼前一花,那长发女子不知用了什么功夫,刹时间便挡在了门口! 花年龟骇得尖叫,急转身间,正被赶上来的常释天一拳打在身上,登时直撞飞到墙壁。可待他跌下地时,却又一骨碌爬起,要从窗口窜出。那长发女子轻舒玉臂,从后抓住其领口,用根白绫绑住,乒地摔在地上。 常释天奇怪,不但自己点了对方穴道无效,就连适才的那记重拳,也似为其掸灰一般。要不是那长发女子眼疾手快,恐怕早被这淫棍逃脱。他走上前去,狠狠踢了那恶贼一脚,弯身乒乒乓乓赏了对方一通海扁。花年龟痛得哇哇大叫,将那肥硕的身子乱扭。 常释天呼喇一声撕开其外套,里面露出一件青灰色的贴身短衣。 “无缝仙衣!” 那长发女子冲上前来,呆呆地盯着这件衬衣直看,嘴唇剧颤间,眼中竟有泪水在那儿打转:“这衣裳……你是从庄内找到的?”花年龟此刻为其所制,只得老老实实地点点头。长发女子别过头去,才自走了几步,似乎脚下不稳,几欲摔倒。常释天不知就里,欲待要问她时,又觉不妥。正犹豫间,忽然听得西边传来呼救喊声。 他立起身来,想去瞧瞧。可一想到花年龟与沈惜玉处在一地,唯恐自己一旦离开,立即有变,不由得进退两难,踟蹰不决。那长发女子也已听到叫声,见常释天一脸为难,遂淡淡说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说话之间,径从窗口翩然飞出,呼地一声,飘到屋外,身段姿势优美至极,好似嫦娥奔月,敦煌飞天! 常释天将那淫贼牢牢捆住,便去给沈惜玉松绑。抬眼瞥见对方裸露的前胸,不觉脸上大烧,嘴角上笑了一笑,忙又忍住,暗骂自己无耻下流,将身上的外衣给她披了上。 沈惜玉被摇醒之后,惊见自己躺在常释天的怀中,疑惑是在梦里。眼前一阵昏眩,又自晕了过去。常释天慌来往手脚,为她连掐几回人中,沈惜玉一声呻吟,重又醒了过来。 常释天将一切经过都告诉了她,又问她如何会为淫贼所获。沈惜玉见他脸上一片飞红,始终不敢正视自己,抿嘴一笑下,道其只依稀记得那日离开客栈之后,另找了间店住下。接着,自夜里上床安寝后,便什么也不记得了。 常释天又问花年龟。花年龟如泄了气的皮球,唯有老实交代道,他本去武当要邀谢云栖前来救那韦玥妍,却获悉他人尚在少林未归。便顺道去京城会几个老相好,无意间发现了常、沈一行人。便在沈惜玉睡着之时用迷香迷倒了她。还给常释天下了帖子,想骗他来五松山自投罗网。他才说到“自投罗网”四字,却又为常释天狠揍了一顿。后来许久方道,这山庄是他半年前发现的,宝衣也正是庄中所得。 他们正叙话间,房门大开,那长发女子已领着一位姑娘进来。常、沈二人抬眼望去,果是那日被花年龟劫走的韦玥妍! “玥妍,是你?” 韦玥妍突然看见沈惜玉在,又看见常释天与被绳子绑了个结实的花年龟,猛地蹲下身子,抱头呻吟,脸上现出一派痛苦不堪的神情。 “韦姑娘,你怎么了?” “你们……认识她么?”长发女子问道。 “嗯……韦姑娘,你就算真的无心叛教,宋奚遥他也不会放过你的……只可惜那宋征戎已死,你的大仇可报不了了……” 韦玥妍闻此一说,似乎一怔;而那长发女子却是脸色大变,逼近一步,颤声道:“你们……说的可是毒桑教的……宋征戎?”言语之间,好像知道毒桑圣宫之事。常释天毫不隐瞒地将武林大会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。那长发女子听着听着,摇摇晃晃地苦笑三声,骤然仰天长叹:“天哪!为什么让这狗贼死得这么早?……报应!他死在自己儿子手里,也是报应!” 常释天、沈惜玉见她说得如此凄惨,不由发语问她与宋征戎有甚瓜葛。那女子望了他们一眼,摇了摇头,沉默不语。常释天虽有满腹好奇,可对方既不愿说,自己也不便再追问下去了。 沈惜玉理理头发,问韦玥妍道:“韦姑娘!现如今你父亲不知所踪,生死未卜。你身负叛教恶名,再回不去,往后可有打算?” 韦玥妍先前突然看见沈惜玉,实是吓了一跳。她在武林大会上为宋奚遥钢针打昏,遂于后来之事一概不知,仍以为沈惜玉是毒桑圣宫之人。因怕她将己捉获带回,便存心装出一派痛苦不堪的样子,好让他们疏于防范,自己就能趁机逃走。现在听他们讲了以后的故事,方知叛教之人的反是沈惜玉自己,她却为其背了这个黑锅。然一念及宋奚遥的心狠手辣,当是万万不能再回去了。想到如今无家可归,不禁神色黯然,无言以对。 常释天向沈惜玉问及毒桑圣宫的所在,回答是在关索岭上。沈惜玉又自告奋勇,要陪他同去。四人商讨该要如何处置那淫棍时,沈惜玉说他便万死也难消其心头之恨,却不如将他绑在山下树上,脖项挂块牌子,上书“采花大盗花年龟在此!大家有仇报仇,有怨报怨!”。他的仇人多如牛毛,必将死得甚惨。众人咸赞此计极妙,便依计做了。 大家离别之际,互通姓名。那长发女子自称“东方夫人”,说是这呼延山庄故主的朋友。她每年此时来这儿祭悼朋友的亡灵,恰遇常沈二人有难,才会出手相救。东方夫人褪去淫贼身上的“无缝仙衣”,仔细藏好,随即便往北走。韦玥妍知道她武功高强,不可多得,遂也跟在了她的后边,不愿离开。东方夫人与韦玥妍老少两名美人结伴,自当引来沿途无数目光。其所至之处,推车的翻进沟里,走路的撞上墙头,看书的只诵《关雎》,出家的忘记念经。更奇的是,却有两只疯狗因此止了乱吠乱咬,停步注目着二人。 东方夫人向北走了许久,突然担心起常释天他们,怕其寡不敌众,也想前去帮忙。 又觉韦玥妍随时有被毒桑教人迫害的危险,得应先为她找个安全的地方暂住才好。想来想去,突然想起她在皇宫中的一个弟子,叫金玺的,韦玥妍当可由其代为照顾。 韦玥妍问到此人是谁,那东方夫人笑道:“我徒弟金玺乃当今皇帝面前的红人。你放心,他是个太监,欺负不到你的!”韦玥妍听说对方是个太监,才自略为宽心。可一想到要去戒备森严的皇宫,内里总是有些忐忑不安。只是思忖良久,觉得这皇宫之中,毒桑圣宫的人决不可及,倒是最安全的地方。 东方夫人与她二人来到京师,却不敢贸然出门,怕引起骚乱恐慌。直到那天夜里,才领了玥妍来至铜帽儿胡同一间无人居住的废宅之中。东方夫人默然端坐院中,捧出她的那把古琴,略调了调弦,即便弹奏起来。可奇怪的是,她的手指舞得飞快,琴弦于剧震之间,却没发出一丝声响!那东方夫人摆弄了好久,才吁口气停了下来,示意身旁的玥妍坐下稍等。韦玥妍不由奇怪:“难道三更半夜,这无人的宅子里还会有人来么?” 她正在那儿胡思乱想,忽闻四合院中一幢房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,从里面走出一人。在淡淡的月光下,可以隐约看到他脸上喜悦的表情。 “师父?!真的是您来啦?一别十年,徒儿可想死您啦!啧啧啧,您看您,还是那么年轻漂亮……” 东方夫人初见他时,冰冷的面容也始浮起笑意,然骤地脸色又自不善起来,冷冷说道:“你却还是如此能说会道——我年纪已然不小,你也是——喂,姓金的!你可真会教人‘惊喜’啊!快说,你倒底是甚么人?”那末尾几字,好似蕴含了极大的愤怒。然在其优雅甜美的嗓音下,仍是动听得很。 那男子先是一怔,旋尔似乎想到了什么,忙自用手将口鼻一遮,干笑道:“师…… 师父,再……再见!!”说完,居然转身便跑。 东方夫人哼了一声,化为一串长影,追向抽身进屋的徒弟。眼见就要抓到了对方,却被他也是依样分成数个人影,倏地闪至一边。东方夫人裙发起飘,嘿然而道:“好小子!师父教的功夫也还学得不赖么!”说着,身子又是一晃,径追上去。他们两人追追逐逐,便如同时有十几个人在院中乱跑一般,把韦玥妍看得眼花缭乱、目瞪口呆。 她正在诧异之际,那男子已是冲到面前。韦玥妍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对方容颜,不禁啊地叫出声来。原来,这个太监竟自蓄有两撇短须! 这一个照面,两人互相看清对方容貌,却是各自一惊。那个叫金玺的男子,见韦玥妍眉如远山含黛,目若清泉映影,一张小口微启,脸上含笑不笑,乌发撩月,身段窈窕,婷婷玉立于庭院中央。此刻虽只淡月青辉,仍不掩其千种温柔,万种风情。微风拂过,韦女裙待飘摇,直美得动人心魄,叫他不敢逼视,登时整个人都傻在了那儿。金玺这一傻,立刻教身后的东方夫人追及,一手抓在他的肩上。那金玺唬了一跳,一颤之间,已然逃脱,转向先前步出的屋子冲去。 这回东方夫人没有再追,却是一提古琴,纤纤玉指电掣般一拨。但闻金玺大叫一声后,僵在门口不动了。 “很好!很好!”东方夫人冷冷笑道,“当时,我就觉得你小子看人神色不善,哪有一点像太监的?现在可更出格啦,咱们的‘金公公’连胡子都长出来了……说!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 “师父您果然厉害!不但美貌不减当年,嗓音更赛仙子,眼力、脑筋仍是这般敏锐……” “臭小子,别扯远了!” “唉!事到如今,徒儿也只好老实交代了。” “快讲!” “其实……其实徒儿的的确确不是太监,也不是汉人……徒儿是个满人,富察氏,叫作宝玺。是当今圣上御妹十公主的额驸。” “甚么鹅腹鸭肚的?说明白些!” “就……就是公主的丈夫……” “唔。” “那天,徒儿惊见师父的骇世神功,就对自己说‘宝玺啊宝玺!你不拜此人为师,真枉谈酷爱习武了!’可徒儿怕师父嫌弃我是满人,又或者说徒儿接近您是居心不良,这才,才……” “这……此话当真?” “千真万确!天哪,徒弟哪敢再骗师父?师父您明察秋毫,洞察天机,未卜先知,神机妙算,便是说谎,如何不为您看出?” “呵呵,你小子专一就会奉承人……” “奉承人啊?如此没骨气的事,徒儿哪里敢做?徒儿这可都是实事求是——其实师父的好处,十天八天也说不尽……”此刻东方夫人的脸上,分明已洋溢了一季春风。 “油嘴滑舌!” 回目释解:本回回目“不待天明尽北飞”,摘自李益《春夜闻笛》。意指东方夫人同韦玥妍离开五松山,匆匆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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