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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五回,第五十四回

文章作者: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:2019-09-07

这年轻女子一壁将匙中汤药,吹了又吹,一壁垂目说道:“大人哪,说起来……其实,其实咱们以前是见过面的……” 高式非擦拭嘴角汤渍的手突然打住,圆睁着双目,傻痴痴地问道:“是么……为什么……嘿嘿,恕在下蠢笨……怎么我对姑娘都没有半分的印象呢?” 那女子顽皮地盯着高式非,突然低头显现出一副娇痴扭捏的情状来。咧嘴默笑良久,左右顾视的双目这才重放在对方面庞,说道:“您贵人可真多忘事儿,就在今年里二月间啊……嗯,咱们……咱们动手抢了大人的银票银两,又打伤了您手下侍从,我还… …还,还扇了您一记嘴巴,呵呵呵……这个……真是不好意思。不过现在咱们救你一命,大家可算是互不相欠了吧?……哦,哎呀!对对对对对……那天我蒙了面目,所以你才会认不出来……呵呵……” 高式非眉宇微锁,目视它方,呆了半晌,眨眨眼心道:“二月间?二月间,二月间……我那时不是人在京城么?她怎么会……”歪着脖子,想不明白。 玄衣女子喂完药汤,掏出手帕给对方擦嘴,又小心翼翼地扶了高式非躺下,为他捂上被子,起身欲走,忽回首问道:“对啦!大人哪,咱俩说了老半天,我还不知道您高姓大名呢?” 高式非窝在暖和的被中,微笑道:“敝姓高。” 那女子把嘴一张,作出惊诧万分的表情,眯眼哈哈大笑道:“啊……啊哈,我说大人高姓大名,原来大人真的姓高!哈哈哈哈……” 高式非笑问道:“那姑娘你……” 那女子抿着嘴,整整衣衫,道:“我姓方,他们都叫我三姐,您就叫我方三姐吧。 哦,大人身体尚需将养,我不打搅你休息啦,我走了,再见!”她笑着摆了摆手,端起药碗返身快步迈出屋去,回转关上了门。 高式非将手从被窝伸出,也摇了摇。呆了半晌,手缩回来,放眼四望,忽然看到对面桌上,镜中自己的容貌。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久,猛然醒悟到:“莫非……莫非是他?!” 话分两头,且言八月十六一早,乾隆候韦玥妍于父亲的墓碑前含泪拜别,同了水衣一道下得五松山来,一行三人继续往南,来到余杭境内。故地重游,让人感慨。他们沿途听说,钦差大臣高式非与浙江巡抚赵连诚带兵将红花会悉数剿灭。会中之人,死伤无算,活捉在囚的也自不少。乾隆内里,当然欢喜不胜;而姚水衣骤闻之下,想到情郎家洛可能也已死难其中,眼前天旋地转,险些就要晕倒。 他们搀扶着腿脚无力、神情恍惚的姚水衣进得杭州城内,见沿街官兵极多,正值全城戒备时分。两位美女,各胜擅场,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,也不知被往来巡逻的官兵搜查了几遍。幸而高式非御下甚严,才没人敢乱动手脚,徒惹风波。只得暗自咽下口水,无奈放行。 三人一路打听,来至高式非的府弟面前。乾隆向门口把守的官兵送上名帖,自称乃是钦差高大人的昔日旧友,如今风闻其剿匪告捷,特来此地拜访恭贺。谁想这守卫将名贴递还,言道高大人那日亲至沙场督战,然后来红花会大党头于万亭施妖术逃脱,他只身追截,至今未归。这十几天里,杳无音信,也不知此刻是生是死。浙江巡抚赵连诚早派人四处搜索,也是一无所获。又盛赞这高大人处事严明,才能卓著,平日待他们这些下属也十分和气。当紧则紧,该宽便宽,实是千载难逢的好上司。如今其人已然失踪,全府上下均感不安,心头为之焦虑。他边说着话儿,边紧盯着韦玥妍不放,说话渐渐混乱,前言不搭后语。韦玥妍有所察觉,不禁红着脸儿转过身去。乾隆见之,胆边火起,然又不便发作,只得气鼓鼓地拉了两名美女就走。 他们无奈地离开之后,于街头闲逛良久,造成若干撞墙、扑跌的事故,又来到了巡抚衙门,向守卫递上名帖。那官兵入内,将名帖转给师爷刘复。刘复看看名帖,稀眉一蹦,返身转进内府,抬眼见房中浙江巡抚赵连诚踱来踱去,眉头深锁,知道他还在为高式非失踪的事儿忧心。生怕本官发怒,不敢贸然闯进去,举手轻扣房门。赵连诚目光扫过,哑声道:“进来!” 刘复点头哈腰,小心翼翼地撩下摆跨过门槛,恭身上前,问道:“大人,您可是还在为高大人的安危担心么?” 赵连诚长长叹了口气,仰面朝天,目光闪烁:“是啊……唉,高大人乃是皇命钦差,圣上推举的人物。倘若他在这儿有什么闪失的话,我这条老命恐怕也保不住喽!” 刘复闻之骇异,一阵股栗。他垂眉望眼手中的名帖,试探地问道:“衙门外有名姓金的客人要见大人,不知是否要推了……” “不见,不见。推了!推了!” “是!”刘复微微一笑,暗里夸赞自己跟随赵连诚混迹公门多年,总算还是深谙本官心思的。正欲转身退出,忽听上官喝道:“且慢!且慢,且慢……你,你将名帖拿来我瞧瞧……” 刘复见本官向自己招手,又回过头,双手将帖子呈上。赵连诚拿了过来,才瞥见上面“金四爷”三字,就吓得腿脚发软,身子一斜,险些就要坐倒地上!刘复见本官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不由内中惊慌不已。上去搀扶妥当,却为赵连诚抓住臂根,连声催问道:“客人在哪儿?客人在哪儿?” “尚在门外候着。” “快!快随我一道前去迎接!” “可是,大人这……” “快啊!!” “是……” 赵连诚步入内厢,对着铜镜整整冠袍,左右照了个仔细,确定并无不妥之处,方由师爷刘复一路引领走出。行色匆匆,赶至门口,抬眼见一男二女立在当间儿。他适才听师爷说客人姓金,眼皮猛然一跳,心有所感,忙地要来帖子。看到上头“金四爷”三字,想起那回皇上招他赴京之时,曾经言及其二月里微服杭州的事儿,他当时所用的化名,正是“金四爷”!如今恰有位“金四爷”欲待见之,怎不教其慌乱万分?现在人至门口,放眼见那儿气定神闲的贵客,正是当朝皇帝乾隆爷。赵连诚乃挨过圣训的官员,至今想起当日情景,仍然不寒而栗,心有余悸。 圣上骤然驾临,不知是福是祸。赵连诚汗流浃背之际,双膝方曲,突然又自收住。 挺胸整冠,一步上前,笑吟吟地拱手道:“四爷?哎呀……好久不见,好久不见……是哪阵香风儿把你吹到这里啦?” 乾隆见他应变迅速,暗暗点头之余,笑着还礼道:“赵大人,我不请自来,没得打扰府上吧?” 赵连诚惶恐道:“四爷哪里的话。您贵人驾临鄙府,此地蓬芘生辉。还说甚么打扰不打扰的,常时儿我还请您不动呐!” 乾隆仰天哈哈大笑,点头摇扇,跨步而入。刘复在旁耳听眼见,这赵巡府神色语气之间,简直是极尽奉承之能事,恐怕下级见过长官,也没他如此谦恭卑微的。想赵连诚已属从一品的大吏,且观来客衣着光鲜,器宇不凡,当或乃是哪位微服出游的王爷贝勒。 乾隆进去之后,姚水衣、韦玥妍随后跟入。刘复与赵连诚抬眼窥见韦玥妍的容貌,不禁均皆惊得目瞪口呆。江浙一带,美娥如织,这师爷刘复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,远近大大小小窑子,哪儿没有去过?他这人可算是色中伯乐,阅历无数,却连做梦也没梦见过这般绝色的女子!见其眉比柳叶,春风裁;目若碧潭,朗月伴。一张玉面,吹弹得破,微启朱唇,不薄不厚。长发垂膝,黑过墨染,如珠帘迎风,轻轻波摇。步履轻盈,仿佛脚不沾地。长袍阔袖,裙带飘摇,便似出世的仙子,挟着一阵香风儿翩过,直将二人看得痴了,忘却自己还有一双腿脚,可以挪动步子。过了半晌,刘复心中才道:“好漂亮的小妞!!”赵连诚内里却言:“好风流的皇上!” 他们五人进得内衙大厅,分主宾坐了。赵连诚虽知对方实乃九五之尊,然其既自称作“金四爷”,想必不愿揭穿身份,心道折寿就折寿吧,让他坐了次座。乾隆本想,既然韦玥妍仍然将之认作是“宝额驸”,不说破也好。现见赵连诚始终都是有条不紊,没有慌慌张张地揭穿自己身份,可见其老辣世故,城府甚深。他在朝在野治政之声裴然,倒也不是空穴来风。 赵连诚待下人奉上茶来,满脸堆笑道:“四爷此来江浙,不知有何贵干?” 乾隆呷口茶,眉头一轩,赞了声好,道:“我本欲前去拜访钦差高大人的,可后来听他的家将说,其人已然失踪多日……此话当真么?” “是呀!”赵连诚叹气道,“半个月前,高大人用计将红花会的一干人等引至我们事先伏下重兵的地方,想要将之一网打尽。只可惜,反贼头目于万亭不知用了甚么妖法逃脱而去。高大人独自前往追击,却是至今都无音信,也不知此刻……此刻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不禁抬起袖来,作拭泪状。 乾隆自其登极以来,这高式非便曾为他平息过大大小小无数的叛乱,立下不少汗马功劳。可谓是战无不胜,攻无不克,惹得乾隆常于人前夸他为“朕之子龙”。便因如此,其才至放心地把剿灭红花会的重任交给此人。如今其不负众望,剪灭乱党,本是庆功的时节,但高式非自己反而一去不归,生死未卜,叫人忧心难已。 说起昔日乾隆同高式非的初次相遇,可谓奇之又奇,险之又险。事实上,他于高式非的身世来历,至今仍有许多不明之处。而奇怪的是,自己就是那么信任此人,完全可说是无条件地信任。至于为何,他并不明了,也不想明了。因为有的时候,甚么都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。 赵连诚说到这里,姚水衣突然插嘴道:“赵大人,小女子有个问题,一定要问大人。” 赵连诚见她是皇上身边的“女人”,哪里敢有丝毫怠慢,含笑摊手道:“姑娘请讲。” 姚水衣道:“赵大人与高大人真的……已然将红花会尽数歼灭了吗?” 赵连诚斜眼望了望乾隆,笑道:“嗯……八九……八九不离十了吧。” 姚水衣又道:“那天死伤的……或者……或者是被你们捉回来的人中,嗯……可有陈家洛陈公子?”她话一出口,不由攥紧拳头,咬噬下唇,内里极其害怕对方会说出她最不愿听的话儿。 赵连诚锁眉思忖片刻,小心地问道:“陈家洛?难道是海宁陈阁老的三公子——陈家洛?!” 姚水衣点头道:“嗯……是……是。” 赵连诚道:“这就怪了……陈阁老份乃两朝重臣,圣眷极隆。他的儿子竟然会是红花会叛党?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——姑娘你是否弄错了?”他实在不敢肯定,又自望了乾隆一眼。见对方微微一笑,并未有任何示意。那日于乾清宫中,乾隆只同他简略地说了红花会行刺之事,而独隐去了陈家洛的名字。 姚水衣被其问得一时语塞,答不上话来。不过听对方的口吻,猜想倘若家洛真的或死或伤或为官府所擒,那这位赵大人当不该这样说话,其心中大石,终于稍微放下了些。只是不知心上人此刻身在何地,是否也这样牵挂着自己,不觉别转脸去,幽幽地叹了口气。 此时,一名官兵入内,上前禀道:“禀大人。适才钦差大人府上来了消息,说高都统他已平安返回府邸,欲请大人过府一叙。” “真的?” 乾隆与赵连诚同时豁然起身,相视而笑。那官兵退出门外后,赵连诚离座走到乾隆面前,拱手道:“太好啦,真的太好啦……四爷,高大人他果然吉人天相,有惊无险。 咱们这就一同去见他吧!” “甚好!” 高式非换上蟒袍补服,挂正朝珠,喝了口家仆奉上的碧罗春。眼皮一跳之间,一名下人进屋道:“禀大人,巡抚大人已来到府内。” 高式非放下茶盏,笑道:“我这就去见他。” 他戴上官帽,出屋向大厅赶去。脚才跨过厅门,见里面尚自坐着的两男两女纷纷立起身来。靠外那个,五十开外,眉目和善,笑容可掬,正是浙江巡抚、如今的同僚赵连诚;而后排之人,身材挺拔,相貌清癯,剑眉朗目,不怒而威,居然乃是当今天子,数月未见的乾隆! 高式非甫见乾隆,脸上的笑容登时全为诧异代替,一颗心狂跳不止,方寸大乱,不知所措地傻站于彼。乾隆见他愣在那儿,手中扇儿一摇,浅浅笑道:“怎么啦,高式非?才这些日子不见,连四爷也不认得了么?” 高式非仿佛如梦初醒一般,条件反射地双腿一软,跪在地下,叩头道:“臣高式非不知圣上驾临,有失远迎,真是罪该万死!——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!” 乾隆在弘字辈中叙起齿来排行老四,且因清女贞的前身便是大金,故而化名作金四爷。他适才那一句话,本欲提醒高式非知道,自己此刻的身份乃是“四爷”,而非皇帝。然高式非毫无防备之下,居然会错了意。他这一跪一呼并不打紧,却若在韦玥妍的耳中,响起了个晴天霹雳! 回目释解:本回回目“白骑少年今日归”,摘自李贺《蝴蝶飞》诗。高式非不是少年,亦无白骑。这个标题,只是取它“今日归”三字而已。

“你……你是皇帝?” 乾隆瞠目眼瞪趴在地下的高式非,转脸望着玥妍,牙关一咬,点头承认。韦玥妍嘴张了张,垂首目视地上猩红的地毯,静默半晌方小声问道:“那……那公主她……” “她是朕的女儿……” “原来,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……” “玥妍,真对不起!朕不是存心要骗你的……”乾隆一急,便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。他博才好学,满腹经纶。此时为了让美人原谅他欺瞒身份之罪,不禁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,引经用典,借古讽今,直说得日月无光,天花乱坠,几有活死人而肉白骨之效。 高式非乃是武官,且不说他;赵连诚虽然科举出身,仍然半懂不懂。 乾隆在那里大发厥词,然韦玥妍却全未听在耳里,她转过头去,瞥眼对方,心中想道:“阿漓是他女儿,怪不得她明明知道我们……我们……嗯,也从不过问。天!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?他可是皇帝呀,只要一声令下,韦玥妍便有几个脑袋,也不够砍的。 但……但为何他仍如此迁就于我?莫非……他对我是……” 她乃毒桑圣宫的头号美人,多少人垂涎三尺,意欲亲近。无奈教主喜爱的女人,谁都不敢有甚非份之举。宋奚遥固然贪慕其之美色,可也怕她知道自己弑父篡位的秘密,故未让玥妍见过其真正相貌。韦玥妍将之当作乃是算起来该有百岁的宋征戎,自然不会钟情此人。遂其年已二十有四,然而未尝真正爱过一人。可也正因她的年岁不小,尚未品过个中滋味,才会对之特别地敏感,以至于不敢去试上一试。 这些日子里,韦玥妍其实早已朦朦胧胧地感到了乾隆的情意,可抬言看他之时,总是勾起以往的恶劣印象,内心中自我情感封闭的意识又作起怪来:“皇帝都有三宫六院,由数不尽的丽人儿服侍。他怎会把我这个‘诡计多端’的坏女人放在眼里?听说这乾隆皇帝是出了名的‘人见人爱’——见一个,爱一个。我过去那样待他,他都似浑不在意,不过是看我有些姿色,想把我弄到手罢了。等他再看上了别人,说不定就要将我… …将我……况此人十句话里,恐怕只有半句是实。自始至终,他都在隐瞒身份,就连他的师父东方夫人也被蒙在鼓里。要不是那高大人,恐怕我永远都要以为他只是个公主额驸——是啦,到时,他完全可以借口说因为公主老婆从中作梗,只得与我分手云云的… …唉,一个人相处多好,无忧无虑的。待我学会‘紫微变’后,便立即离开这里。一旦那‘冥响蚕音’练成,能杀宋奚遥便罢;否则的话,总也先得救妹妹逃脱火坑。然后,咱们姐妹两个隐居雪山之上,再也不问世事。只是如今还有事儿求他,姑且忍耐一下吧。” 她想到此处,眉头不由舒展开来。乾隆见其初时忧愁满面,现在似乎已然放下心事,以为自己的说辞起了作用,不禁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道:“师妹,你都明白了么?” 韦玥妍点了点头。 乾隆又道:“那你不怪朕了?” 韦玥妍侧着脸,幽幽说道:“你是额驸也好,是皇帝也好,那也没甚么差别。” 乾隆闻之,心中又是欢喜,又是伤心。他欢喜的是,韦玥妍终于肯原谅他了;伤心的是,对方亲说不论额驸与皇帝,都无半分区别,自是指其并不会因己身份转换,而改变其一贯的态度。 高式非眼见其景,知道自己闯下祸事,无意暴露了乾隆的身份。放眼四顾,屋内唯有两名跪地不起,嗦嗦发抖的侍婢。目光一闪,转脸让手道:“圣上,请上座。” 乾隆大叹口气,摇摇头,手拍了拍高式非的肩头,缓步踏上首座。高式非被他一拍,浑身不觉一颤。双目眼瞪,冷汗直流之际,突然抬眼看见韦玥妍背后的姚水衣,猛地大吃了一惊,嘴唇动了动,却又很快恢复常态,沉声招呼赵连诚和两位姑娘坐下。 乾隆开言问起他那天因何失踪,高式非说自己追及于贼,不敌为其他打下山谷,多亏有一伙山贼搭救,将养了这许多日的伤,方才安然回转。乾隆又问起那些山贼的情况,高式非答道:“其实,他们本也并非凶恶之徒,更是早有归顺朝廷之意,无奈没人保举而已。臣本欲上表圣上,下旨招安。如今皇上至此,那可再好不过。您只需一道圣旨,自必可令其效死力!” 乾隆闻言笑道:“没想到啊,没想到……高爱卿一出手间,不但清平天下,威震江南,还为朝廷发掘栋梁之材。果不负朕对你的厚望,甚好,甚好!!哈哈哈……” 高式非慌忙立起身来,惶恐道:“圣上过奖了,臣哪里敢当。”他适才无措之下,暴露皇帝不愿显露的身份,内里自责极甚!然如今见对方绝无怨怪之意,还一再褒誉夸赞,心头更觉惭愧。斜眼望见那两名婢女,脑中下了个决心。 夜深月明,万籁寂静。 钦差府内,书房之中,两位侍婢神色张皇地立在屋心,不知高大人那么晚召见二人,为的是甚么。屋里只点一盏油灯,秋风贯入,灯火摇曳,所有的黑暗与阴影都在晃动。外边传来梆梆的打更声,已然是二更天了。 钦差大人高式非背向二人,立在案前举手摩挲着架上的宝剑。他脸色阴沉,眉头紧锁,半晌,开口说道:“你们两个……白天都看到了?也知道皇上的身份了,是么?” 两名婢女对视一眼,小声应道:“是……” 高式非侧仰起头,右手慢慢摸至剑柄处,指头微动,道:“皇上微服私游,驾临我处。本是府中的无上光荣,然如今乃是非常时期,若让红花会的余孽知道了这个消息的话,可就……可就危险啦……” 一位绿衫婢女心头一跳,赶忙连声说道:“大人放心……我们,我们绝不会想外透露半句……我保证,我保证!真的……是真的……” 高式非略略转身,眯眼望了望她,又道:“听说妇人最为长舌,叫本官如何相信你们呢?皇上是绝不容有失的!我……一切都是我的错……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 “高式非!你这样做,难道要陷朕于不仁不义吗?!” 高式非陡然耳闻乾隆的声音,吓得双手一挥,将剑连架推落在地。急转身来,灯火昏黄,房中除了他们三人,哪里有皇帝的影子?那绿衫婢女看见他独目中射出的杀气凶光,唬得啊地一声,摊坐在地上。另一名侍女胆小,钻入了对方的怀中。 高式非这才知道,原来方才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。他吃力地转过身去,手扶案沿,喘着粗重的气息,良久,狠狠闭上眼睛,抬手连挥了数挥。两名婢女得此赦令,连磕头也顾不得了,爬起来返身就往外逃。 “站住!!” 绿衣婢女浑身一颤,拉着同伴的手,惊恐地回头,见钦差大人目光坚定、不容违背地盯着自己,哑声说道:“不许说出去!知道么?” 两人同时拼命点头,见对方合眼颔首,才自推门奔出。高式非痴立半晌,独目中突然淌下泪来,口中喃喃道:“弘历,我绝不会让你再受丝毫的损伤!我保证……” 乾隆一行从此在高式非的府中驻留下来,足足呆了近一个月的光景。这二十几天来,他每日手把手地教韦玥妍学琴。可不管怎么讨好对方,其态度却是始终不温不火,令之内里颇为心焦。韦玥妍天份甚高,不但学武迅速,学琴更快。乾隆眼见她所弹奏的“紫微变”,已然不下于己,而两人的关系,却仍是不尴不尬的师兄师妹,知道分手的日子将至,干甚么都是没情没绪。红花会被活捉的数十名逆党,个个视死如归,不肯归降,更令之大光其火,脾气暴燥。 他已照高式非的意思,写下圣旨,向那帮山贼招安。对方派得人来,都由高式非一个接待。乾隆一则吸取上次在海宁的教训,不敢轻易暴露身份;二则其一颗心思都在韦玥妍的身上,倒不在意高式非一人做主。 那天夜里,书房之中,乾隆仍坐客席,长叹口气道:“高式非,你说,你给评评理看……朕待他有哪点不好?难道朕真的面目可憎,又老又丑么?为什么她始终都不肯接受朕呢?今儿个一早,她留下书信一封,人不声不响地走了,这这……这真是太没道理啦……”其对高式非的信任之深,当做是知己一般,竟将自己与韦玥妍的私事也说给了他听。 高式非仿佛心不在焉,许久才自笑道:“皇上,其实感情这个东西是很奇怪的,喜欢与不喜欢,都无半分道理可言。如果你爱一个人,哪怕她是……是位卖笑的青楼女子,也决不欲计较彼此身份地位的悬殊差别,更不会计较他人的想法……” 乾隆见他说着说着,眼神中突然有一丝神采闪过,不禁笑道:“高式非,你说得那么通透,正所谓‘醉过方知酒浓’,难道……难道你已有心上人了吗?” 高式非自知失态,红着脸道:“皇上莫开玩笑,哪……哪有此事……” 他越是辩解,乾隆越是疑心,朗声大笑间,正欲问个明白。忽然有一名官兵进来,向上禀道:“高大人,塌头寨有名姓方的女子来见,说有急事相告!”除了当日两名侍茶的婢女,无人知晓乾隆身份,这官兵自然也不认得对方。乾隆奇怪夜已深了,那山寨上居然有人求见,不禁奇道:“是么?快传!” 那官兵呆了一呆,方应了声“是”。他退出屋去,心里纳闷,为何本官不作声,却由外人作主。 乾隆全未注意这些,笑道:“高式非,近一个月来,都辛苦了你与塌头寨的人交涉,朕荒于政事,却然沉湎女色,几乎成了半个昏君。今晚山寨有人来访,且由朕来见他一见吧!” 高式非额上冷汗直流,生怕对方察觉,忙转脸悄悄拭净。回头见乾隆眼望自己,强抑制心头恐惧,支支吾吾地说道:“如今……如今那红花会虽则已为全歼,然却无法保证他们没有余党漏网。倘……倘由皇上您会见山寨之人,难免便要暴露身份,那……那可就对您的安全有所威胁。” “这……”乾隆习惯性地揉揉耳垂,叹气道,“唉,是啊……这样的话,还是由你来接见她吧!” 高式非此刻手脚冰凉,一只右臂微微颤个不住,可他曾临大敌无数,遇事极其冷静,略为平稳混乱的心绪,道:“那样也不好……这个……我……我是说,圣上您若肯纡尊降贵,暂时冒充下官,谅那山寨突然有甚急事,谴人来传消息。小小贼卒,不可能认得下官……” 他有难言之隐,极大的秘密,无法明言说出,这个荒诞的主意,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唯其之言,反令得乾隆童心大生,来了兴致,全未产生一丝的怀疑,连连点头笑道:“好,好,好主意!有趣,有趣!哈哈哈哈……” 乾隆本来坐于下首,现在两人易位,互换了身份。高式非手心发潮,眼皮狂跳,紧张地直盯着大门。乾隆在上位坐停当了,侧目见对方神色有异,正欲发问,早有一人被领进房来。他端正姿势,清清嗓子,遥遥看去,见那方三姐短打男装,头扎方巾,大步流星,踏到跟前,宛若一名男子汉的模样,向上团团一揖,不觉肚里滑稽,面带欢颜。 那女子并不下跪,抬眼一瞥乾隆,垂首偷笑,许久方道:“塌头山寨方三姐,这里见过钦差高大人。” 乾隆看她果然并不认得自己,顽性更重,大手一摊,温言道:“免礼,看坐。” 那方三姐并不客气,道声谢后,冲高式非点头笑笑,大摇大摆地坐了他的下首。乾隆倾身肘靠椅臂,歪脖问道:“方姑娘深夜来见本官,不知所为何事啊?” 方三姐闪着一对大眼,朗声道:“其实……其实我有两樁事情要与大人说。” 乾隆见她突又压低嗓音,咳了数声,侧脸现出一副女儿含羞之态,不由微哂道:“哪两樁?” 方三姐道:“第一樁,咱们是山野土人,嘿嘿……寨中本来便极混乱,常常搞不清谁是谁的……这十几日里,按大人的吩咐,已经将所有兄弟都编排完毕,点了个卯,只等大人一句话下,随时听从差遣。” 乾隆颔首道:“甚好,甚好。” 方三姐又道:“这第二……第二樁么,听说……听说大人后日便要押解红花会的人上京,有这件事么?” 乾隆和蔼地笑道:“不错。” 方三姐突然立起身来,大急道:“那,那那那……那你为何不早些通知咱们寨里一声?也好让大当家的作点儿准备,一起同行。” 乾隆奇道:“一起同行?” 高式非插嘴道:“方姑娘,呵呵……你,你恐怕有些误会。你们山寨之人,其实是要归巡抚赵大人统管的,就在本地当差,并不随行上京。” 方三姐踏前一步,紧张地问道:“甚么?当真?” 这些事儿,往常均由得高式非一人全权负责,乾隆于之,并不甚知详情。听他人在座下,也如此说了,相信应该是实,遂木讷地点了点头。 方三姐吃惊地往后一退,低头左右扫视,下唇微动,食指与拇指轻搓,静默良久,猛然抬头,可怜兮兮地问道:“你……你你你这是说……要将我一个人孤单单地丢在这儿,自个儿上京去么?” 乾隆诧异地眼望着慌乱的对方,良久方道:“……方姑娘你说什么……我,我真的……不大明白……” 方三姐咬咬牙,大声喝道:“高大人……式非,高式非!!你……你难道忘却了当日于山寨木屋的时节,我每日里喂你吃药吃饭的情形了么?这些天来,我随了大当家一道下山见你……你不也曾搂着人家,说……说说说……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,永不分离的么?怎么,怎么现在竟要如此薄幸,抛弃……抛弃人家……我我,我好可怜……”她说着说着,将嘴一咧,几乎就要掉下泪来。 乾隆被她问得一时手足无措,应付不来,忽然转脸问道:“高式非!这……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?” 高式非脑中轰地一声,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。紧闭双目,锁起眉头,将首摇了数摇,许久方自哑声说道:“三姐,其实……其实我……” 他话未说完,耳边倏然响起破空之声。方三姐哼了哼,软软摔倒在地。乾隆惊见此变,豁然起身,尚未及呼叫,便见眼前人影一晃,身上数处穴道被封,瘫靠在座,不能动弹,嗓中发不得声来。 回目释解:本回回目“无情有恨何人见”,摘自李贺《昌谷北园新笋》诗。无情,此指竹子;有恨,原指所作的诗词。该句乃是李贺感叹自己的诗作,得不到他人的欣赏。本回以之为题,乃喻乾隆的情意,不得玥妍回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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