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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冰心(bīng xīn )在玉壶,中有松柏参天长

文章作者: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:2019-09-07

徐崇眼见长剑“庭花”便要刺入秦右江的背心,正在暗自庆幸之余,忽觉对方身上气劲扑面而来,剑尖刺到离其后背三寸处时,竟然再也送不进去分毫。刹时间,那股强烈的气息撞在身上,徐崇唯觉两眼发黑,金星四迸,手中宝剑立时便给震飞了出去。 秦右江双掌与天缘、九闻对拍,随着两声巨响过后,天缘与九闻二僧都被推出数丈。两人倒在地上,两眼发花,全身酸麻,胸中气血翻涌间,各自喷出一大口血来! 天孽与九若开始尚且茫然无措,后见秦右江全力一击,将徐崇、天缘和九闻三人震飞开去。门户大开,毫无防备,正是攻击的绝好时机。他们二人同时飞身而起,一个运起“紫竹拂云手”,指上突然暴长出三寸余长的紫芒,遥遥看去,便真如一柄短剑一般;另一个大喝一声,挥起玉树宝刀,迎风微颤,径向教主秦右江劈去。 秦右江此时全力一击之余,真气不及回复,眼见就要死在气剑、宝刀之下。谁料那正与天玄罄战的太阴星君朝阴见教主危在旦夕,居然不顾身家性命,飞扑直上,用一对肉爪去格九若削铁如泥的玉树刀!但闻咔嚓一声,朝阴的右手给对方生生地砍了下来。 他一声痛尚未及叫,又被随后而至的天孽指上气剑贯胸而入,登时轰然倒地,死于非命。 秦右江一把扶起朝阴,伸手探其鼻息,却是已然气绝。他见朝阴为了救他而死,怒火中烧,不待真气完全恢复,双掌一翻,又将天孽、九若送了回去。转过头来,狠狠直瞪徐崇,怪叫道:“徐崇……你,你……” 徐崇喉中发痒,强自忍住,将头一昂,朗声说道:“秦右江,我徐崇武功低微,被你打成重伤。后来为了保护师尊,不回玉泉,直奔扬州,却还是为那朝阴捉回,送到了地牢之中。你要我为你做事,我本来是死也不会答应的。可……可后来怜香被她妹妹丢在我牢房之外。咱们开始谁也不服气谁,又吵又闹,不可开交,但后来,后来……”终于一口鲜血喷出。 “后来我们都爱上了对方!!”沈怜香跳出包围圈子,拉住徐崇的手,摸出香帕,怜惜地为他拭尽血迹,转脸说道:“教主,我知道您一直都待我很好。可……可我如今已是崇哥的人啦,自当与其同进同退,生死与共。我见他性子刚硬,不肯屈服,苦口婆心地劝他暂时答应投诚与你,以后再作打算。我深深明白,崇哥他被人误会作畏死胆怯的懦夫,心里可有多么痛苦……教主,真是对不住啦,崇哥他即不肯加入我教,我也只得随他。”说着,与徐崇对视一眼,两人心头满是温情,各各一笑。 秦右江闻之,忽然哈哈笑道:“好!好!好你个徐崇!我秦右江可太小看你啦。你……你背叛本座,难道就不怕我给你服下的‘焚心花毒’?” 徐崇浓眉一轩,那张消瘦的脸庞上登时扬起万般豪情,凛然说道:“殄灭尔等邪魔歪道,乃是我侠字中人的责任。徐崇一个人的性命,可又算得了甚么?” “崇哥,我就是喜欢你这傲气的样子……”沈怜香将美丽的头颅靠在他的肩膀,幸福地柔声说道:“你若死了,我也决不独活!!”她坦然说出心事,于危难面前,丝毫不觉恐惧,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二人。 秦右江怒道:“沈怜香!你……你你……唉,我早该想到,你就和你妹妹一样,为了一个男人,可以出卖自己的主上!哼哼,我……气死我了……气死我啦!!今天,今天就让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领教领教耍弄本座的后果如何!” 他话音甫落,揉身扑上,连连拍出两掌,携着劲风刮去。徐崇此刻手里无剑,又且受了内伤,实在无力抵抗。他本打算于秦右江全力应敌之际下手,趁机铲除此害,然如今终究还是功亏一篑。其自知是死,遂与沈怜香两只手紧紧拉牢,心想就算是死,也要和心上人死在一起。沈怜香脑中也是此意,把手握得更紧,脸上洋溢着无限的快乐。 秦右江掌风已近,徐、沈二人均觉劲气刮面。两人嘿地一声,同时出掌,与秦右江掌心相印,呯地一记大响,被震飞了去。秦右江足尖点地,随又攻上。徐崇与沈怜香受伤极重,两人倒在地上,昏死了过去。便在此时,忽有一个人影闪到跟前,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地挨了秦右江一掌,手里青光一耀,登时贯穿了对方的右肩!! 秦右江惊呼一声,乒地一脚将其踢飞,自己又借着一蹴之力,反纵回去。他拔出插在肩头的长剑,拿来仔细一看,居然便是那柄“属镂宝剑”! 陈家洛奔上前去,将那滚翻于地之人扶起,大声唤道:“胡老前辈,胡老前辈!你快醒醒!你,你可别死啊!!” 原来,吃这一拳一脚的,正是方才一直在旁暗暗聚气的石泉上人胡铭官。他于当日杀死陈家洛的师兄顾孟秋后,为徒弟徐崇和沈怜香撞见。徐崇悄悄处理了顾孟秋的尸首,又将自己明里投敌暗中伺机下手的心意告之。还说,秦右江他们之所以知道关陵及“九天玄女剑法”的情况,是自己于扬州被朝阴捉回之后,为其幻药所迷,不知不觉透露出来的。石泉上人大惊之下,知道徒儿毕竟还是一副侠骨未变。只是想到他与魔教为敌,秦右江武功如此高深,实在危险万分,不觉暗自担心。 眼见徐崇、沈怜香他们要遭毒手,他爱徒心切,也不管自己才聚了多少内力,从柳亦娴手中夺过“属镂剑”后,拼命上去救护。只可惜他身中异毒,聚集的内力太少,如何经得住秦右江极端愤怒下的重击?故而一时气窒,死了过去。陈家洛见对方气若游丝,奄奄一息,不禁又是伤心,又是惭愧。只恨自己这样没用,帮不上一点儿的忙。 不道秦右江他们这边奇变迭起,却说那炎德星君见好友朝阴死在当场,心中悲伤莫名。他望见天缘方丈与九闻二人正盘膝疗伤,牙齿一咬,朝与之缠斗的天生大师虚幌一招之后,疾驰跃至天缘大师身边。天生大骇,连忙上去阻拦,可哪里还来得及?天缘先前同秦右江对掌,内伤不轻,被狄宣轻轻巧巧地扣住了喉咙。狄宣将他拖动,远离九闻,运动内劲,大声喝道:“都给我住手!少林寺的和尚听着,你们的方丈主持现在我手,谁要是敢轻举妄动,我便扭断他的脖子!!”说着,面露凶光,手上加力。 乾元教同少林寺众僧闻之,宛若晴天里一个霹雳,都纷纷停下手来。狄宣道:“方丈大师,还请你乖乖地交出少林寺来,莫要逼我动手!!” 天缘大师觉得他捏在喉头上的手指略松了松,想是要自己表态。他放眼四望,见全场人人都在注视着他,候其答复,不由微微一笑,垂眉缓道:“阿弥陀佛!善哉善哉… …老衲不是已经说过了么?少林寺决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。我佛慈悲,少林弟子为了护寺,就算犯了杀戒,也是情有可原,相信佛祖在上,当可宽宥我辈。嘿嘿,檀越啊檀越,你以为以老衲为质,便可逼迫少林就范?即使老衲答应你们,全寺上下的弟子可不会答应!” 他话才说完,少林数百僧众忽而齐声喝道:“决不答应!决不投降!!” 乾元教徒见此气势,心里不由均怀惴惴。天缘念了声佛,又道:“如我昔为歌利王割裁身体,我于尔时,无我相,无人相,无众生相,无寿者相。何以故?我于昔节节肢解时,若有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,应生嗔恨……”少林众僧听闻,知道方丈他念的乃是《金刚经》。 陈家洛于佛经不甚了了,听不懂方丈在说些甚么。正奇怪时,忽然耳边响起了石泉上人的声音:“……家洛,方丈大师念的是《金刚经》中的经文,你可明白其中的含义么?” 陈家洛一呆之下,这才发现石泉上人已然醒转,见他此刻脸色红润,精神旺硕,不禁欢喜地坠下泪来:“前辈,你还没死?真是佛祖保佑,太,太好了……嗯,这些经文我的确不甚明了,还望前辈指点一二……” 石泉上人点了点头,轻声说道:“这经文中的意思,大至是说,世间一切均属虚幻,就连我的身体、性命也是空的。而一个人能把生死存亡看作虚无,已很了不起了。可要将人我之分也一并泯灭,却非常人可以办到……” 陈家洛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,又听他续道:“你也该记得‘九天玄女剑法’的最高心旨‘无起无极’罢——‘始于此而终于此,不如舍之,无起无极’?老夫以前一直不明白它其中的道理,现在听方丈大师念这《金刚经》,仿佛醍醐灌顶,终于参悟了……” “那……难道那就是说,要做到心中空明,以无想而复转生?” “照啊!”石泉上人咳嗽数声,家洛连忙为之抚背顺气。石泉上人笑着摆了摆手,示意不必,却又赞道,“我说你悟性非凡,聪明过人,果然是块习武奇材!本来天地万物皆属空相,无处琢磨。及至诞生,现出众相,为人知亦为己知。然经沧海桑田,百年轮转之后,旋又幻灭,再归无相,正所谓‘始于此而终于此’。只要你能摒弃心中万相,自然‘无起无极’。一个人倘若果真无相,谁又能击败这空幻之人呢?” 陈家洛此刻脑中朦朦胧胧地好像现出了什么东西,却仍然无法将它抓牢。不禁紧锁双眉,凝神思索。他还在那儿玄想,石泉上人又道:“家洛,现在你能够明白固然很好,可眼下危机重重,还不知未来将要如何。唉,老夫已经不行啦——家洛,我这一生,从未求过任何人,但我现在要求你一件事——倘若,倘若你能活着离开,老夫想请你将我的尸身焚化,并将骨灰埋于我家祖坟附近。” 陈家洛一惊之下,回过神来,焦急地问道:“胡老前辈,你……你这不是还好好的吗,怎会……怎会……” “唉,老夫中了秦右江那一掌一脚,五脏俱裂,经脉逆转,现在不过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!” “不!不不!前辈,你不会死的……你,你一定不会死的!!”陈家洛说着说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自关陵中初逢石泉上人之后,既蒙他指点‘九天玄女剑法’,又与之几次同历生死,实已将其视作自己至亲之人。如今听对方突然说出这等生离死别的话儿,怎么能教这从小失去父母疼爱的青年不痛彻肺腑呢? 石泉上人虚弱地笑道:“傻瓜,傻……傻孩子。人总是要死的……何况老夫已活了百多年啦,还有什么好遗憾的?此生我只牵挂三人,小宛,崇儿,还有你……只可惜,老夫不能看到你在武林中扬名立万,成就功业啦——唉,你看你,一个大男人哭成这副样子,岂不叫人笑话?——家洛,老夫要你做的事情,你能答应我么?” 陈家洛眼中噙泪,悲痛地点了点头:“前辈,您放心吧!家洛拼尽全力,定当完成前辈心愿!!” “好,很好……” “前辈,那……那您的祖坟在……” 石泉上人又叹了口气,道:“家洛,我与你一见如故,情同父子。我从不当你是外人,可有一件事儿,始终都没有说出实话……你……你也知道老夫不是汉人了?” 陈家洛想起顾孟秋在江陵讲的故事,知道石泉上人胡铭官当年曾在众武林名宿面前表明,自己其实乃是满人,遂道:“是……前辈您是满人……” “你们‘红花会’不就是要将我们满人赶出关去么?” “不!不!”陈家洛急忙辩解道,“您……您与他们不同,您不是坏人!” 石泉上人苦苦笑道:“家洛,你是名热血青年,就和崇儿一般。你的义父乃江南反清组织的首脑人物,自然满脑子的‘满汉之别’,也难怪会存有‘满人即恶人’的念头……” 陈家洛闻之,不由得脸上一红。 石泉上人又道:“我也不勉强你立刻就改了心中想法。老夫只是要告诉你知道,不论是甚么民族,都有好人坏人。你们汉人之中,倘若没有奸邪之徒,前明也不会弄得民不聊生,而白白地将江山输给我们满人了。呵呵,虽然我长隐山野,深居简出,却也多次听崇儿提起,说当朝皇帝乾隆,他治国有方,体恤民情,乃是个英明有为的好皇帝。 而当老夫那日听你言及你俩之间的过节后,心里很不是个滋味……” 陈家洛奇怪他为何要突然提到那狗皇帝来,却听石泉上人接下去说出了个惊世骇俗的大秘密! 回目释解:本回回目“一片冰心在玉壶”,摘自王昌龄《芙蓉楼送辛渐》诗。此句原乃诗人自喻品德高尚,洁身自好。这里算是对徐崇心思的写照。

石泉上人喘息道:“家洛,你……你一定奇怪,老夫如今为何要突然提及弘历?…… 咳,其实……其实,你的那一冰一寒两块宝玉,本来是老夫的东西……” “甚么?!” “唔,这温冰双玉,乃是老夫当年同爱人的定情之物。后来她……她惨死魂归,我离家到了五台山清凉寺出家为僧。事后心头凄凉之时,突然想起双玉,却怎么也找它不着。因为丢失去了这两件珍贵的东西,老夫曾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——嘿嘿,我说是出家修身,然却六根不净,心存爱欲,算是那门子和尚?”他略顿了顿,又道,“直至那日骤然看见双玉,老夫这才晓得,却原来是将它们遗落在宫中了。那温玉中的‘宛’字,是她的名字,她的芳名……叫做董小宛;而冰玉里的‘临’字,乃是我俗家的本名。 老夫满州名叫作‘福临’……” “福……福福临……难,难道……”陈家洛只觉背上发寒,浑身一颤。 “不错,老夫本姓爱新觉罗,便是今上乾隆的曾祖父,早已‘病死’了的顺治皇帝!!” 陈家洛心头深为震撼,直惊得目瞪口呆,半天也说不出话来。他依稀忆起石泉上人在关陵下的密室之中,曾向他和姚水衣说起过自己的身世。当时,他的言辞颇为隐晦,现今方知,原来他提到的京城大家,便是皇家。他的母亲,自是太后。这样算来,其叔父当为多尔衮王爷了。清室对外宣称顺治皇帝陡发天花而死,可也有传说他因为失去爱妃,黯然隐至五台山出家避世。如此一来,倒恰与当年胡铭官出现在叶斗峰上,赶走胡魔的故事吻合。 他又回味石泉上人方才的话,想到乾隆与自己初邂逅于杭州“享闲酒庄”中,后来他亲幸海宁陈宅遂初园内。两人可谓说是一见知心,相逢恨晚。及至于互赠礼物,挥泪而别,那段时光可是多么美好。但后来…… 陈家洛一念及互赠礼物之事,又突然想起,这两块玉既是顺治之物,若说乾隆拥有,实无可厚非。然怀中那阙冰玉,分明乃是黑衣老人王凤池于寒食之夜,遗落在陈家祖坟之中,怪哉此人可又是如何得来?记得石泉上人初次眼见双玉之时,似乎也曾有此一问。陈家洛心头疑窦重重,方欲再向石泉上人问个通透。骤然回头之际,惊见上人双目轻合,面带微笑地仰卧在了地上。一拉他那枯黄干瘦的手,全无反应。再探鼻息,竟已气绝!陈家洛想起他以往对自己的种种好处,又觉石泉上人传他“九天玄女剑法”,也可算是自己的师父,不禁潸然泪下,倒头便拜。 却道那乾元教教主秦右江拔出肩上的属镂长剑,恨恨掼在地上。天缘念完那段经文,运起内劲,徐徐说道:“今日少林有此劫数,也是天意使然。秦教主,你想消灭少林,那可是万万不能够的;想以老衲为质,更是枉费心机。天生、天玄、天孽、九若、九闻听着,从今望后,老衲把少林寺就交给你们啦。”他最后几个字吐音洪亮,如于耳畔私语般响在当场所有人的身边。这等同时传向数百余人的“传音功”,可是闻所未闻的绝学。天缘话音刚落,垂眉念了声佛,突然脸上一阵痉挛,沿着嘴角淌下一行血来,身子软绵绵地直瘫了下去——原来,为了让少林寺的僧人们不至投鼠忌器,方丈他竟自绝了经脉!! 这一变故骤起,别说在场众人,就连挟持他的炎德星君狄宣也一时手足无措起来。 老和尚天孽尽管一直都在抱怨,先师静性禅师将方丈之位传给了师兄天缘,且嫌其年轻时太爱打架生事,总是不守清规,故未传其一丝武功。在背后提起天缘,总是老乌龟长,老乌龟短的。可在他心里,又何尝不明白自己的顽劣之处。当年一场大火,他趁乱盗走了《九阳真经》,练成了“九阳神功”。按说,本该有一报“大仇”的喜悦。然当他看到师兄因为遗失师父重托的少林至宝,而深深自责之时,心中居然极不好受!几次冲动之下,险些便要脱口而说,告诉师兄,其实那《九阳真经》是自己偷的。 然天孽毕竟胆小,生怕一旦承认错误,自己就要受罚。师侄“阎罗大师”九若的威名远播,老和尚每次便偶然望见对方严厉的目光,内里小鹿亦觉撞个不住。想其倘若落在对方手里,皮肉之苦倒也罢了,然自己那张老脸可要往哪儿搁呢? 此刻,天孽亲见师兄为了全寺上下,竟然自绝经脉。心底同门之谊,埋藏了数十年的手足之情喷涌而出,冲上去一式“鱼篮飘摇”,紫气直击狄宣。狄宣初见天缘自伤,一时没了主张。现下天孽的“紫竹拂云手”削来,气劲迫面,令他猛然清醒过来。狄宣反手一掌,去格天孽的肉掌。指尖甫触之下,就觉手上奇痛,连忙借力后纵,跳开数丈之远。饶是他变招迅速,仍被天孽掌缘锐利的真气削断了两根手指! 天孽无暇追击,却忙扶起倒在地上的师兄。他拼命摇着天缘,大声喊道:“师兄! 方丈师兄!!你……你为什么要……” 天缘呻吟了一声,缓缓张开眼睛,见是师弟天孽,不禁虚弱地笑道:“师弟……” “师兄!”天孽一声师兄叫出口来,终于再忍不住,脸上涕泪俱下,含含糊糊地说道,“师兄,你别别……死啊!我……我,都是我不好,我对不起你……其实,其实在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之中,是我这个混蛋偷走了《九阳真经》……是,是我不服气,怪师父偏心,传你武功而不传我……要,要是我不偷走《九阳真经》的话,说不定师兄就不会那么容易地教秦右江这狗贼打伤了,也不会……也不会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话语更是不清,喉头哽咽,讲不下去,用袖子胡乱去擦满脸的眼泪鼻涕。 天缘见他花白的胡子被袖子弄得贴在双颊,怪模怪样的,不觉淡淡一笑,道:“师兄知道,师兄知道。你心里始终都在闹情绪么……唉,其实师父他老人家当年不传你武功,也都是为了师弟你好……” “是!是!我懂,我懂……那时我脾气不好,爱打架胡闹么……师兄,你你你你叫九若师侄罚我罢!重重罚我吧,怎样都好……只要,只要你能立即好起来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 天缘又是一笑,双目闪烁着慈祥的光:“你这是说的甚么傻话?师兄便罚了你,难道就可以长生不死了么?世间哪有这种事在……不错,论起你的所作所为,确实应该重罚。可做师兄的有自知之明,我的悟性其实远不及师弟你啊!这点师父他老人家也曾提过。我若练那‘九阳神功’,成就当不如你。要不是你会‘九阳神功’,说不定如今的局势早就于我寺不利啦……说起来,老衲还得多谢你哪!!” 老和尚天孽本来希望师兄可以狠狠地将自己臭骂一顿,也好让他心里略为舒坦一些。可没想到的是,天缘方丈他不但不加以责备,反说出了许多感激的话儿,令他的内心煎熬更甚,更为难受,直哭得一塌糊涂,如泪人儿一般。 天缘又道:“师弟,你方才所使的武功,和上次武林大会上,那位常释天常施主如出一辙,难道就是……本派失传百年的‘紫竹拂云手’,么?” 天孽含泪点了点头,带着哭腔低声将如何从白漓那儿得到《紫竹观音经》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。天缘方丈含目静默良久,忽然身子剧震,咳出一大口血来。天孽吓得手忙脚乱地举起满是鼻涕的宽袖,要为他拭去鲜血。天缘微微摆了摆手,示意不必。旋尔,他用最后的力气,放大声音,喝道:“少林弟子听着……”众僧闻之,欢呼不止,齐唤方丈之名。 天生等人本来早想过去探看方丈的伤势,可见他拖在地上的右手,拇指轻搭食指与无名指,而另两根指头直伸,乃是少林“密语待传,他人莫听”之意,便不敢靠近。天孽哭得利害,话语含糊不清;天缘内力全失,说话声音极小,也听不出他俩在那儿絮叨些甚么。直待如今方丈竭力大喝,方才听他说道:“我师弟天孽长老,冲虚谦和,福缘厚泽,不但找回了本派失传已久的宝物《九阳真经》和《紫竹观音经》二卷,又且练成上边的神功,乃是少林之大功臣也。老衲命将稿枯,欲远离凡尘,长伴我佛。现欲将方丈一位,传于师弟天孽长老。天孽啊,从今以后,你可要好好保护本寺,将少林武学精神发扬光大!” 天孽骤闻师兄这样安排,错愕不已,口中“这个……那个”说个不绝。师兄不怪罪他也罢了,居然还将他盗藏经书的丑恶行径,说成是找回少林至宝的莫大功劳,更将方丈的位置传给了自己?!天孽平日里成天待在藏经阁里,很少与人交往。众僧虽然不知他品行如何,然方丈大师的旨意,总不会错,故一齐合什,饱含热泪,齐声诵道:“谨遵法旨!少林众僧,见过新任天孽方丈!”天缘平日里待人极为祥和,就连那些小字辈的僧人,也或多或少受过方丈的关怀。遂此刻早有不少僧人泪下,哭声此起彼伏。 天孽吓得一时无措,华须乱颤道:“师……师兄,你……” 天缘笑道:“师弟,现在全寺上下,就属你的武功最高。你以前的品性固然顽劣,可师兄深知你骨子里善良和蔼,佛性甚高,只是目前一时尚未参悟罢了。你我一师所承,你的为人,为兄最清楚了。可以将少林寺交给你来掌管,我也可安心去了……” “师兄……” 天缘笑道:“来,师弟,扶为兄的坐起来……” 天孽连连应声,扶他盘坐于地。天缘垂目合什,两道长长的白眉随风飘舞,口中朗声诵道:“生也有苦,死也有苦,皈依我佛,苦亦非苦……”只见他周身上下突然放出金灿灿的光芒,旋尔嘭地一声响,竟自燃烧了起来!在场众人见天缘大师忽然被无名大火吞没,全都看得呆了!便在此时,山上猛地刮起一阵怪风,天缘大师的身体挟着大火,如同纸鸢一般,随风飞起。一团火焰在上空转了数转,悠悠远去,不一时便没了踪影!全寺僧人大异,皆拜倒在地,脸颊带泪,口中念起“往生咒”来。老和尚天孽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傻在场中,任由劲风带动其两幅宽袖猎猎作响。 在场之人呆了良久,忽然听天孽坚定地说道:“秦教主,你还要打么?” 秦右江亲见天缘大师法身自燃,又且随风飘去,内里惊骇莫名,早就茫然不知所处。天孽这一问,令他猛地清醒了过来,上下大量起这位新任住持来。见对方矮胖身材,一领半旧不旧的直襟。老眉稀疏,长须花白,鼻头红亮,赘肉双腮。脸上且悲且怒,难以形容。虽无一分高僧骨格,却也似非善与之辈。 他此生孤傲,除了养父秦江,一生再未佩服过第二个人。然今日天缘方丈的自绝及身后异像,竟令之有些后悔。后悔自己不该带人来此,害了这一代高僧。不过,此一念头只在其心中一现,便已为那称雄武林的壮志赶得无影无踪。秦右江点了点头,道:“天孽大师,说实话,本座对天缘大师的死也很抱歉。然其既已将方丈之位传给了你,在下自然要与你讨教讨教。” 天孽沉痛地点了点头,又望了一眼师兄飞去的方向,深吸口气,两只手掌之上登时泛起紫光。众人见他身上衣袖如鼓圆涨,僧袍无风自飘,其内力显已达到了极高的境界,可无怪乎天缘住持却会传位于此无名之人。秦右江嘿然而笑,大喝一声,纵身扑上。 天孽见他来到跟前,双掌齐飞,径向秦右江的两肩与脸颊上削去。 秦右江内功之雄,可谓旷古绝今。天孽的“紫竹拂云手”固然锐利如刀,竟也无法沾得对方之身!掌缘上的紫气每每为其身畔急绕不息的气劲弹回,反将自己的衣袖割得七零八落! 此时九闻走岔了的内息已然恢复,见天孽应付不来,赶忙上前相助。狄宣怕教主肩伤不敌,也自前去叫阵,却被天生、九若二人半途截住。少林众僧与柳亦娴、钱志、袁临介三人,本来因为天缘之死,各各停手。秦右江这一开打,他们也重又交上了手。少林寺上下悲切,那十八罗汉阵何等厉害,三人一时之间冲不出去。 天生、九若见九闻、天孽两人联手,仍战秦右江不下,情急之中,不禁出手狠辣起来。九若性烈,一来解救新任方丈要紧,二来痛恨狄宣间接害死师叔天缘,“燃木刀法”上的戾气大生,招招尽是拼命的数路。本来狄宣与天生两个堪堪战成平手,而如今多了九若一人,立即便给对方逼得手忙脚乱起来。再加其先前为老和尚天孽削去两根手指,掌上略一摧劲,伤口便即迸裂,鲜血直流。所谓十指连心,此间痛苦,非同小可。一个疏忽,中了天生一掌。 天生一掌得手,本拟封其穴道,谁知九若收手不及,一刀砍了下去。那玉树刀何等的锋利,竟将狄宣一只左手连肩削去!!狄宣惨叫一声,倒在尘埃。柳亦娴、钱志听到义父叫声,回头见狄宣重伤倒地。柳亦娴关心则乱,被一名棍僧扫倒在地。钱志上去相救,又被另一人打中,双双被封了穴道。紫坛星君袁临介虽会“以体传劲”的玄妙武功,然十八罗汉阵阵法严谨,无懈可击。又见原本与之并肩作战的三人已去其二,心中不免慌乱,被跃入阵中的天玄禅师一记“寂灭爪”戳中“璇玑要穴”,僵在了原地。 如今乃是护寺,不是比武,何况天缘方丈全因乾元教之人而死,众僧心中,哪里还存甚么公平不公平的念头?天生、天玄、九若三人,在打倒四名星君之后,亦次第加入了天孽、九闻的行列中,共同围攻秦右江。秦右江冷眼见到四名爱将一一被擒,手下寥寥,全归降服。自思绝灭少林之举再也无望,加上肩伤疼痛难当,众僧围攻之势甚急,不禁狂啸一声,怒喝道:“今天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我秦右江与你们这些臭和尚拼啦!!” 回目释解:本回回目“中有松柏参天长”,摘自杜甫《夔州歌十绝句》诗。原有上句“武侯祠堂不可忘:”,意指“武侯的祠堂和武侯一样,不会为后人遗忘。堂前长着高耸入云的松柏,就是人们追思武侯的象征。” 本回死了两名僧人。 石泉上人少年时血气方刚,曾为中土武林除去大害。然年老时看淡世事,不再过问是非曲直,一心全系爱徒。只要徒儿平安,他从善也好,从恶也好,都无关系。石泉上人虽也可爱,然不可敬。 天缘方丈身属佛门,心系他人。全寺也好,全天下的苍生黎民也好,都是他心中挂牵。其舍身为人的精神,虽属佛性,又何尝不是一种“侠举”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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